指挥部的光线被刻意调暗,只有中央巨大的电子地图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晕。屏幕上,代表三十一名新兵的三十一个绿色光点,如同微弱却顽强的萤火,散布在错综复杂的山地丛林地形图上。旁边的小分屏上,实时滚动着部分队员的生命体征数据——心率、体温、移动轨迹。
顾驰野就站在屏幕前,背脊挺得笔直,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好几个小时了。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光点,看着它们或快或慢地朝着最终汇合点的方向艰难挪动,也看着……边缘地带,偶尔会有一个绿光闪烁几下,然后,熄灭。
每熄灭一个,他的嘴唇就抿紧一分。
时间已是深夜十一点。距离考核开始过去了九个小时。地图上,已经熄灭了五个光点。两个是求救信号——一个扭伤了脚踝无法行走,一个在试图渡过一条湍急溪流时被冲走了一段距离,体温过低触发警报。另外三个,则是被“猎犬”成功“击毙”或捕获。
淘汰的速度比预想的稍快。尤其是“猎犬”的追捕,显然汲取了“淬火”的经验,更加狡猾和富有攻击性。
指挥部里还有其他值班军官,但都很安静,只有敲击键盘和偶尔低声通讯的声响。这种安静,反而让光点熄灭的瞬间,显得格外刺眼。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还有一股……红烧牛肉面的味道。
虎擎苍端着个泡面桶走过来,把桶放在旁边的控制台上,自己嘴里还叼着一根没泡软的弯曲面条。他吸溜一声把面条吃进去,顺着顾驰野的视线看向屏幕,含糊不清地说:“你已经看了好几个小时了。眼珠子都快贴屏幕上去了。”
顾驰野没动,声音有些干涩:“我不放心。”
“你不放心有什么用?”虎擎苍把空面桶捏扁,随手扔进角落的垃圾桶,精准入筐。他走到顾驰野身边,和他并肩看着屏幕,“路得他们自己走,关得他们自己过。你太惯着他们了。”
这话说得不算重,但顾驰野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下。他依旧盯着屏幕上一个正在河流附近缓慢移动的光点——那是李铭的信号。李铭选择了一条需要涉水的路线,虽然绕远,但可能避开主要追捕区域。
“他们是我带出来的兵。”顾驰野说,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
虎擎苍看了他一眼,忽然伸出手,结实的手臂勾住顾驰野的脖子,不由分说地将他往指挥部外带。“走走走,出来透口气。眼不见心不烦。”
“虎队……”旁边有值班军官下意识想提醒。
虎擎苍头也不回:“盯着,有异常喊我们。”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顾驰野被他半拖半拽地弄出了指挥部。门外是基地深夜清冷的空气,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与指挥部里电子设备发热的微弱气味截然不同。星空很亮,银河清晰可见,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只剩下沉默的剪影。
虎擎苍松开勾着顾驰野脖子的手,转而用两只手用力揉了揉顾驰野的脸颊,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粗鲁,像是要把他脸上凝固的严肃表情揉开。
“听着,小白马。”虎擎苍的声音在夜空下显得清晰而沉稳,“他们是预备役特种兵,是从几千人里筛出来的精锐苗子。他们是来成为‘苍穹’的,不是还需要你喂奶的新兵蛋子了。”
顾驰野被他揉得脸颊发痛,皱着眉想躲,却被虎擎苍固定住肩膀。他望进虎擎苍的眼睛,那双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里,没有调侃,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属于年长者和引路人的认真。
“现在,我命令你,”虎擎苍一字一句地说,“去睡觉。我要看到明天早上,你眼睛里没有这些红血丝。考核有值班体系,用不着你二十四小时瞪着眼。”
顾驰野垂下眼睫,避开了他的目光,摇了摇头,声音里透出一种罕见的疲惫和不确定:“我睡不着。一闭眼,就看到光点灭掉……或许,真的是我做得有些过了?‘淬火’太狠,这次的考核设置也太难?他们才训练了几个月,我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