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望月的声音适时响起,“这天道不针对我这只大妖,反而妖劈你们这位高高在上的掌令……”大妖的笑声极为张狂,颇为戏谑,仿佛看见了全天下最好笑的事情。“做人就这点不好,心魔一旦出现,终生难以抹除,掌令,你的心魔是什么?”
无忧平和的面色忽地一窒。
一道狭长尖锐的红痕从他眉心处浮现出来,越裂越大,森森妖气如鲜血般从心魔印中缓缓流出,那处活过来似的,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其中破颅而出……
“退后!”断凌霜当下大喝一声,望月的幻术本就登峰造极,如今吞食了铉机掌令,那种恐怖的幻术只怕是更加难以抵御,更别说心魔在身,幻术更容易……
清脆的争鸣声,在轰隆作响的妖气中显得极为突兀。
无忧的剑挡在身前,碎了。
妖气如虹,如满月之尾,穿透了无忧的半边身体。
断凌霜眼疾手快,一道剑气下去挡住了剩下妖气的袭击,挡在了无忧身旁。无忧还活着,状态却极为糟糕,灵气阻隔了部分妖气,但幻术引发的心魔震荡仍在继续。“断掌令,我……”无忧双手掐诀,一口血呕了出来,“以望月大妖的实力未必能完全离开应海岛,这是它故意做出的陷阱,以三名掌令的力量强行打开天幕。望月妖气特殊,绝不能让它的妖气泄露到外界去,为今之计……”
两名掌令对视一眼,断凌霜沉吟片刻,“我担忧的是即使以你全力封印,也阻挡不住望月的妖气外溢,这样一来,天芥门势必要在这次的事件中占主要责任。”
“以我肉身为印……”无忧没有说下去,断凌霜听懂了他的意思。
掌令抬起头,看了眼愈发扩大的天幕。
两人的密语很快结束,望月察觉到了什么,在半空中显露妖形,遥遥一指。晶莹透亮,蕴含着恐怖妖力的圆形球体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妖丹!”断凌霜眉毛一拧,厉声问:“你想做什么,难道你一点都不在乎你这身修为了吗!”
望月似是瞥了断凌霜一眼,对这幅陈腔滥调极为厌恶。“断掌令,几百年了怎么还是这套说辞,对其他大妖有用,对我可没用。你们将我困在这里时便应当想到,等我出去时,必然要对你们复仇。不,不仅是你们,还有外面所有人。”
话音刚落。
一只手在虚空中,缓缓捏起那枚妖丹,随后碾为碎尘。
断凌霜脸色一变再变。
无忧警惕地看着天幕的方向。
而预想之中的应海岛崩塌却并未到来。
一道灵气从地面上飞起,那人踩着把木剑,身形单薄,单手结印,符印与符纸几乎倾巢而出,快速飞舞在天幕周遭,金色的符印随着口诀的落下,骤然扩大数倍,硬生生将妖丹碎尘拢阔其中,随着几道金色灵气打在其中,符咒周身隐约显露法相金光。“凝!”
那人转过头。
断凌霜瞳孔颤动,分明诧异到了极点,神情却岿然不懂,“游真……你还活着。”
几个时辰前。
孔茉发现她师傅的状态有点不对劲。
“为什么说来不及,你觉得天芥门的人打不过望月吗?”孔茉认识游真的时候不算长,见过游真各种插科打诨不靠谱的时刻,却从来没见过游真这样的神情,仿佛人在,魂却不在。
游真面色苍白,手臂微微发颤,似乎是为了转移某种情绪,转头跟孔茉讲起来。“天芥门做事只求结果,如今望月企图摧毁应海岛大阵离开,仙门定然不会允许,最差的结果……天芥门的人会再次封印应海岛,岛上所有的活物都会……”
越听游真的话,孔茉越觉得对方似乎对天芥门的了解很深。
她张了张口,问道:“师傅,你在害怕什么?”
游真蓦地转头。
空气中的灵气波动太快,那副中年男人的皮囊早已支撑不住,游真原本的脸渐渐露了出来。一半是麻木浑浊又疲惫的眼睛,另一半是神情复杂又异常平静的脸。
“我在害怕?”游真轻轻反问。
孔茉点了点头,直白道:“我觉得你似乎……害怕面对一些事情,”孔茉试探地发出猜想,“是天芥门吗?”
游真静静听着,张了张嘴找回自己的声音,“孔茉。”
她问这个年轻的徒弟,“你恨过什么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