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00年10月1日,周矩欠洗白白(划掉)冼白云(划掉)冼云白(??)五块钱。
——周矩
那时候她常常下戏之后到公共电话亭给我打电话,我家的座机在那个暑假第一次被她拨打的时候,我真觉得很震惊,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家的电话号码,她没告诉我,只说一句:洗白白,我好累。然后自顾自在电话那边哭了一个硬币的时间,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瞠目结舌地听她哭。
挂断之后她又投了一个硬币再拨打过来,劈头盖脸地说:你为什么不安慰我!我说你给我地址,我去找你。她犹豫了一下又说不要。
我当时真算计好了,我想我存了那么久的棺材本应该够去找她的,虽然我不知道要多少钱。
她被陆也带到S市那边,对我一个活这么大都没出过省的人来说确实很远,一个困在小小的地方里的人很难以想象那种距离,完全大脑一片空白。
她难过的心情竟然能从那么远的地方传染给我,怪不得后来大家说她是一个感染力很强的演员,当她又开始哭的时候,我突然也觉得很心酸,眼泪也不禁掉了。我连忙用手抹掉眼泪,我说周矩你不要哭了,她听到我磕磕惨惨的声音就像发现了新大陆,很惊喜地说你也哭啦?我一边抹眼泪一边说你真是有够没心没肺,她在电话那边乐不可支,我虽然很无语但是也很庆幸她终于开心起来,不然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那之后她就经常给我打电话。我妈看我老是抱着个电话傻乐,怀疑我早恋了,我说人家是女的好不?你听。递给我妈电话,周矩在那边甜甜地说了一声阿姨好,我妈表情不自然地把电话还给我,还找补一句:你少煲点电话。我内心已经抓狂了但是吵起来肯定没完没了,顺从地说声知道了,我妈就跟NPC一样说出设定好的话然后得到满意的回复之后就离开了。我松了一口气,结果一个硬币的时间早已经到了,电话被挂断,我惆怅地抱着(这回是真的抱着)电话等待那边的周矩再投下一个硬币。
可我那天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一整天心里都觉得空落落的。
到了很晚的时候,电话突然响起,我从床上惊坐起,摸爬滚打地奔向电话,很快就接通,她对这个接通速度感到惊讶,说你不会一直蹲着吧,我说你开什么玩笑,我很忙的好吗?她笑了笑没说什么。她跟我讲今天刚打完那个电话就被叫回去继续拍摄了,我说你到这个点才下戏啊?她说是啊。我说做明星好累,她说其实也不累,挺好玩的。我说好吧。我又没经历过,我也不懂。沉默了一阵,她说,洗白白,该去睡觉了。我说我才不会睡那么早。她说你要听我的,快点。我说那你给我唱首歌。她说你是小孩吗还要人唱歌哄你睡觉,我说我是啊。
其实周矩唱歌也很好听,天生一副好嗓子,类似于王菲陈绮贞那种,但没有那么空灵,在空灵与厚重之间,总之很清澈,属于是声线独特,让人感觉被骂也值得了。
她在电话那边轻轻唱:
「夜已晚得很美丽
天已亮得很分明
我在你的回忆里
是黄昏还是黎明
...
我想我真的傻得可以
其实我已经迷失自己
我还把我自己当作是
你的唯一」
我说我听哭了,周矩说是鳄鱼的眼泪,我呵呵。她不懂,我真的被她唱得好伤感。她说你不要偷偷掉小珍珠哦,我刚想骂她,结果她很温柔地说了一声晚安……我也真的好没出息,就这样一下平静了。
我也跟她说了晚安,她在电话那边笑了一声,不知道在笑什么。时间又到了,嘟——嘟——忙音响了几下后就彻底没了声响,我恋恋不舍地放下电话,还没跟她说今晚的月亮很漂亮,巨大一个,又很亮,非常不真实。我其实想知道她那边的月亮是不是跟我看到的一样。
那天晚上还真的睡得很好,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后神清气爽,恨不得爱全世界。
我发现这种限时的东西就是比较会让人上瘾,总之那个暑假但凡有一天接不到周矩的电话我都觉得浑身难受。好在她很坚持地每天都打,这个时候我真要感谢她固执且自律的性格,换做是我没准哪天一懒就没有打。将心比心来说,周矩的形象在我心里愈来愈高大伟岸起来,浑身塑了金光,人格魅力闪闪发亮。当然我没有跟她说,不然她要嘚瑟了。
经过三个月的拍摄,她终于回来。我自告奋勇去火车站接她,我还埋怨陆也为什么这么抠,都不报销机票,她坐在我电车后座抱着我的腰,语气却是一点也不好,她说:“蠢货,我们这哪有飞机场。”
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