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好多人合照,我们两个却没有留下照片。那天聚会到很晚,我们两个回家路上才想起来,想想算了算了,明天再拍好了,反正明天也还能见到,谁知道张柯第二天就开着黑车把她接走了。她在电话里抱歉地跟我说她也不知道。我说没关系,没关系。其实内心很失落,就好像察觉到错过了什么重大的事情。
张柯的新戏可以说是为她量身打造的,她写到半碰上了美人鱼缪斯,立刻决定重头写过。等了大半年终于等到美人鱼高考结束,当然要争分夺秒。
不到一个月,她惊喜地告诉我,陆也拍的那个片进了巴黎电影节的名单,主办方通知他们剧组放映后不要急着走,陆也说她要拿奖了。她问陆也应该穿什么样的衣服比较好,陆也说随便穿。我哈哈大笑,我说你问错人了吧,他自己就成天穿那套经典套装啊,她在电话那头也笑,她说对啊,我竟然傻到要去问他。不过陆也随性的回答也让她没那么紧张了,我问她几号过去,她说七月八号。我突然心下一动,我说,那我送你一套,你会穿吗?
结果她真穿着我送的衣服拿下她人生中的第一座奖杯。记者采访问她为什么没有选择穿礼服,而是穿着吊带和牛仔裤,是特地想跟别人不一样吗?这完全是恶意的提问,她都没签公司,自然没有赞助,没有要展示的珠宝首饰,穿什么礼服呢?第一次面对长枪短炮一堆镜头和闪光灯,她都没有露怯,她笑着说,这是最为我感到开心的人送给我的。镜头里的她化了淡妆,最明显的就是抹了口红,穿了一双系带细高跟凉鞋,与我想象中的大人越来越像。娱乐周刊报道了她在镜头前自然随性又落落大方的模样,我像个狂热粉丝一样买了好多本,我还强迫我的朋友们买,被我烦多了彭欣怡说真想拿着那本杂志扇我一耳光,我腆着脸说那你得先买了才能拿着扇我啊。
高考后的那个最漫长的暑假,她忙着拍戏、拿奖、拍戏、签公司、拍戏……我们好久都没能见一面。七月底我收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S市的一所不错的大学,朋友们、家里人、以及我的老师,都为我感到开心,我想的却只是我终于可以离周矩近一点了。陆也跟张柯都是S戏毕业出来的,极力撺掇她报S戏,她就成了当年分数最高被录取进去的。
八月底开学,我第一次坐着火车离开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爸妈要送我,我非说不要,人生地不熟的,我如何能有这样的勇气?
出了站台,立刻看见举着大牌子的周矩,牌子上写着“冼云白!!!我在这里!!!”——嗯,很吵的一块牌子。一看到我她立刻皱起脸把牌子搁在墙角,伸出双臂对我说:“累死我了!”不知道她什么脑回路,难道我能看见她手臂的酸痛数值吗?
我松开行李箱放下行李袋,捏了捏她的手臂,她立刻痛得跳脚,我说你不怕别人认出你来啊,她说那倒是没有红到那种程度,我们都哈哈大笑。突然她停住,看着我。我说你干嘛这样看我,她张开双臂,说,你见到我都不抱我一下。
二零零一年,在S市南站,我们放下手里的所有东西,在人山人海里,有过一个十秒钟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