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三年,对我来说发生了好几件大事。都发生了什么呢?首先让我们倒回到零三年的寒假。
当时我下午从S市回到家里,家里一如既往的空无一人。这很寻常,因为我爸妈都要上班。然而那天吃完晚饭也没看到我爸回来,我问我妈他上哪去了,我妈还在看电视,电视里播放着《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她瞥了我一眼,说:“不回来了。”
“啊?什么叫不回来了?”
“他去别的女人家住了。”
“什么意思?”
“我跟你爸离婚了。”
她语气就像跟我讨论今天天气一样平淡,只有我一个人在震惊。
后来才知道我爸是碰上了他的初恋。初恋得了乳腺癌,晚期了,没人照顾,他扛着存款就跑过去,什么都不管了,工作辞了,家里人打电话给他,他说他要陪着她走过这段生命最后的日子。
痴情吧?痴情的人通常也最绝情了,因为必须什么也不顾才显得“痴”。
他跟我妈离婚,说家里的财产他不要,但是存款要带走。结婚那么多年哪里分得清你的我的,他就是记得清清楚楚,全部带走了。
都这样了哪还有必要挽留?两个人很快登记离婚,做好了财产分割,从此他跟我们再无瓜葛。我想人到中年的才突发的爱情真是可怕,可以闹得家破人亡。
我妈在我面前装作没事,实际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起夜路过她房门偶尔会听到她在哭,每到这种时候只能蹑手蹑脚地速战速决,希望不会打扰到她的悲伤。
她脾气变得越来越差,我房间不够整齐啦、洗碗的时候一直开着水龙头啦、煮饭煮得太多啦……各种各样的小事情都能成为她发飙的导火索,我知道她经历了那种事情心里肯定不好受,她一个人养家也很不容易,但是说实话,应该很少人能忍受那种低气压。正好周矩大年初八就要走,我就跟着她一起走了,车票的钱也没敢要。还好平时有攒钱。
那段时间我的心情一直不太好,本来就很难忍受宿舍里其他人的声音,这次一回来感觉更严重了,舍友的呼吸声在我耳朵里像放大了一百倍那样清晰,我常常不到十二点就眯眼结果半夜两三点还没睡着,又因为睡眠很差,导致白天没什么精神,还很容易多愁善感。
四月一日,张国荣从东方文华的酒店顶楼纵身一跃,一时间所有媒体都在报道。“抑郁症”这个概念第一次走进大众的视角之中,才知道原来别人眼里什么都有了的人也会不快乐,而且这种不快乐还不仅仅是心理上的,你的身体你的器官也会“不快乐”。
我算是对这件事深有体会,因为就在那时我得了胃病,不是很严重,只是会突然痉挛,一阵疼痛,疼痛过了一阵就好,我去检查也没检查出什么大问题,只说是慢性胃炎,吃了一段时间药,胃好了,痉挛却闪到背部、胸腔,再也检查不出问题。时不时胸闷、头晕,但并不影响正常生活,也就这样过下去了,没再管。
原本跟卓越约的是一周两次,渐渐熟络起来之后变成三次、四次……没事的时候我也去琴房听她练习——这是经过她批准的,我问她可不可以在旁边听你弹,她露出“这也要看”的表情,不过还是说可以。
别提我有多开心了,首先她水平真的很高,听她弹琴是一件可以放松身心的事情,其次因为练习乐器就像跑步一样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情,说明我的存在并不会让喜欢独处的她感到排斥,就像楼下一只充满警惕性的猫跟你熟了之后愿意露出柔软的肚皮。周矩在那时又进组了,我很孤独寂寞冷,于是去琴房就变成那段时间我最喜欢的解压方式。
有天我跟卓越从琴房出来,被一男一女拦住了。
这俩人说想找卓越组乐队,卓越冷淡地说我不是已经拒绝过了吗。我在旁边瞪大了眼睛,因为我觉得组乐队是一件特别牛x的事情,她竟然就这样冷酷地拒绝了!那俩人看我有心思,连忙转过来攻击我这个弱势群体。
“这位同学,你有意向可以来了解一下呀。”
卓越转头看着我说:“你感兴趣吗?”
声音温柔多了。
“我……我想看你的演出。”
她闻言垂下眼思考,那俩人立刻乘胜追击:“哎,对呀!卓越同学你这么厉害,大家都想看你表演呢!”
她又看了我一眼,对他们说:“如果要我加入的话,我要带一个人。”
“谁?”
“她。”她戳了戳我的肩膀。
“没问题!”他们兴奋得要原地起跳,压根没管我可以在乐队里弹什么位置,似乎只要卓越肯加入就谢天谢地了。
卓越满意地点点头,只有我还在懵逼:“诶?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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