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好像有点道理。”我一惊,托着下巴开始陷入思考,“可是我跟她待在一起就会很开心,而且我还很崇拜她,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着迷。我还会看着她的侧脸走神,她左边眉毛末端有一颗痣,左手腕骨上有一颗痣,耳朵尖尖上也有一颗痣……我怎么会观察得那么仔细,这难道不是喜欢吗?”
她微笑道:“你特么是要帮她点痣吗?”有一种忍无可忍的感觉。
我尴尬地笑笑:“呵呵,我只是想举例阐明我的立场。”
周矩把手撑在桌边,整个人往后一靠,垂着眼望着咕噜咕噜正在沸腾的火锅,脸在升起的热气中渐渐模糊,一块牛肚熟了,终于她开口:
“可能吧,可能是喜欢没错。她应该是个不错的人,既然她主动出击了,肯定是喜欢你,不过你要搞清楚你是真的爱她还是只有一点点喜欢,还是说只是喜欢她对你很独特的那种感觉。”
“我靠,感觉你好懂,你来当我的军师吧。”我凑到她身边说道。
她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我:“当你妹。”
“当我妹也可以。”
终于她受不了了一把推开我:“滚滚滚。”
“你要是确定自己是真的喜欢她,那就喜欢好了,不要见色忘友就行。”
我低头扒拉着自己碗里的粉丝,总感觉她不是很开心的样子。我很想问但是不敢,总觉得这个场面似曾相识,我有预感我一问,你怎么看起来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她就会说,怎么了,难道我要现在出去给你烧一卷鞭炮才算得上开心吗?你要我多开心?
草,这个叫什么来着……吃醋?!
我抬头偷偷看了她一眼,她有滋有味地吃着肥牛卷,看起来尚能饭,应该无事。
突然她捕捉到了我偷窥的视线,盯着我说:“吃完饭去哪?”
“去看电影?”
“你不是要回去吗?”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回去了?”
“不是要去弹琴说爱吗?”
得,现在我闻到醋味了,这家伙对朋友的占有欲怎么也这么强。
“我可没说过啊,我今晚回去还要点一下王菲亲签CD呢。”
她突然笑了,我也跟着笑。我一跟着笑,她就立刻收起笑容,变成面无表情的样子。
“你现在是进军京剧了?”
她冷着脸瞥了我一下:“再笑一个试试。”
我立刻端正坐姿,也学会了变脸,表情庄严得像军人面对升旗:“不敢。”
她盯着我好一会,终于还是忍不住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你怎么那么傻?”
“我哪里傻了?”我明明很聪明好不好,很聪明地看出了她的不痛快,很聪明地用幽默消解了僵局。
她撑着脸看我,像喝了酒那样双眼迷茫,“傻,到时候如果被欺负了怎么办?”又自问自答:“被欺负了要回来找我。”
我一下感染了她身上那种不具名的悲伤,她好像看穿了我的过去未来那样,对我有一种盘旋于上空的怜悯,当时的我不能理解,但是无疑可以隐约察觉到那种深切。
我们吃完火锅出来,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谁也没说话,街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冬天的夜晚还是很冷,我把我的手套给她,自己的手揣兜里。两个走神的人走着走着突然就发现快到小区门口,不禁感到有点好笑。
“怎么办?还去电影院吗?”
“在家看吧,我还带了一点DVD回来。”
“好啊。”
那天晚上看的《新扎师妹》,刚开始没多久她就靠着我的肩膀睡着了,关着灯暗暗的确实很有氛围感,何况毯子还那么暖。我想她这一年来肯定很辛苦,因为我咯咯笑了半天她也没醒,睡得跟死猪一样。屏幕忽明忽暗,照在她脸上的光影像梦一般柔软并且不真实。
电影结束杨千嬅都唱完《勇》了她才迷迷糊糊醒过来。
“我睡着了吗?”
“嗯,你还打呼噜。”
“怎么可能!”她又惊又怕,一巴掌拍在我背上,然后反复跟我确认她是否真的会睡觉打呼噜。
我觉得特别好笑,笑了大半天,她很生气地去洗澡了。洗了澡之后她就像忘记刚才的事情,对我和颜悦色,催促我去洗澡,还不忘递给我那套真丝“助眠”睡衣。等我出来后又被她推到床边坐着,她认真地帮我吹干头发,然后帮我拍了拍护肤精华,以“助眠”喷雾结束。倒是没什么奇怪的味道,我想应该就是水吧呵呵。
然后她把香薰点上,淡淡的香味飘了出来。关了主灯,只留下暖黄的床头灯。
“不是?就睡觉了?”
她的脸在暖黄的灯光中十分柔和漂亮,但下一秒就破功了。她挑起眉不满地说:“那你还想怎样,都几点了还不睡。”
我吐槽道:“哪有这么生硬的,一点前戏都没有。”
“什么前戏?要死啊你。”她一下害羞起来,转身把那只兔子玩偶丢我脸上。说完径直钻进被窝,只露出一张白白净净瓷一样光滑细腻的脸,下一秒我什么也看不见了,因为被戴了“助眠”眼罩。
我枕着手臂,拍拍那只兔子玩偶,对她说:“那你给我讲个睡前故事。”
“从前有座山……”
“下一个。”
“从前有一只猪……”
“等会。”我感觉肯定要开始内涵我了。
“干嘛,你不是要听吗?”她不满地说道。
“行吧,你说吧。”我倒要看看她怎么编。
“这不是一只普通的猪,这是一只拥有精致情感的小白猪。它从小生活在山脚下的农场里,过得安稳又憨厚,也没想过会有什么大波澜,直到有一天,它在山上猪叫的时候碰到一个姑娘。”
“神经,为什么非得在山上猪叫……”拜托,我真的感觉她比我还无厘头一百倍一万倍!
她没管我,继续说道:“那个姑娘很不一样,她有点冷淡,又有点温柔,跟农场里其他生物完全不一样。猪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心跳加快,还以为自己得了病。后来才知道那是喜欢。于是啊猪开始努力,它不再偷懒晒太阳了,开始洗澡、叼花、练字,还偷偷练习怎么用两只前蹄拿琴。它想变得像那个姑娘一样。姑娘得知后深受感动,说道,你太可爱了,我都忍不住想吃掉你了!猪颤颤巍巍地后退,姑娘说你不要害怕,我是因为太喜欢你了才这样的,你知道吗,吃掉你就是最高级别的拥有,你想不想跟我融为一体,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
“尼玛,你在说什么儿童邪典。”
得到了预想中的反应的她哈哈大笑。
可能她那些装备真起了作用,我渐渐感到困了,呼吸慢下来,她握住我搭在玩偶上的手,我闻着空气中香薰的味道,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隔天醒来的时候她仍然握着我的手,安静地熟睡,即使侧躺脸也没有挤得很肿。总是雾蒙蒙的天空难得出现了太阳,从窗户探进来,在她颧骨投下浑然天成的阴影。当心情与宇宙同频的时候人总是会感到一种纯粹而轻盈的愉悦,我看着那张漂亮的脸,忽然想攒钱买一台照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