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站于牌位前的，则是尚未白头的宋老爷子和许长青，他的父母、兄长也候在一边。

徐长青出家后，便被请来为宋家人祈福。眼前这一幕宋凉没印象，但他看向母亲怀里安静沉睡的婴儿，能猜出来正在进行着什么。

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来看待襁褓中的自己，怪新奇的。

在不记事的年纪，宋凉拥有了一根独属于他的“生命烛”。

其实仪式并不繁琐，在给予完祝福后，许长青便点燃了宋凉的生辰八字，以此来告知先辈们，家族中多了一位成员。

宋柯一家也在，宋执柳牵着妈妈的手，正好奇地观察着发生的种种。

很无厘头的“梦”，宋凉姑且这么判断。既不算预知梦，也不算警示梦，就像是谁有意给他塞了一段记忆。

纸张很快燃尽，但似乎，有两张合并的内容。宋凉尝试着去看清内容，却头痛欲裂，再次陷入了未知中。

“我......什么？”宋凉喃喃。

病人状态趋于平静，开始说起了混乱的梦话，宋母擦拭汗珠的手也停了下来。

“......赵姨，我有件事想问您。”

秦闻渡翻看着病历，百思不得其解。

“宋凉之前的体检，有测出心脏病吗？”

阎黎触摸男人的动作一顿，他不可置信地抬头，面上的震惊和宋母如出一辙。

“不可能，”宋母攥紧手帕，“小凉的心脏很健康。”

“他上一次体检是什么时候？”

“三月份。”

秦闻渡沉默着合上报告，他也弄不清了。

宋母察觉到小辈的欲言又止，不安道：“闻渡，你说，这跟小凉的命数有关联吗？”

“抱歉赵姨，我没法回答您。”

秦闻渡摘下眼镜，神色疲惫地擦了擦，“宋凉他不常和我提起这些玄学的事，可他的变化，也不是很符合当今医学。”

“嗯，阿姨知道，为难你了。”宋母犹豫着，她突然像是浑身没了底气，非常小声地问：“病会转移吗？”

“您说什么？”

秦闻渡没听清，但阎黎捕捉到了。

死神当机立断翻阅起生死簿，他曾对一荒谬的结论存疑，但宋家人中，患有心脏问题的唯有宋柯。

不过，至少在阎黎为数不多和男人见面的那几次，他丝毫未表现出一丝征兆。

阎黎凝视着虚弱无比的宋凉，抿了抿唇，罕见的茫然占据了理智高处。

他告诉过宋凉，时机成熟后能为其改命。可他没说，这仅仅是一个很美好的谎言罢了。

关于人类换命的这件事，超出了阎黎所学的知识。

他想带宋凉回冥府，父亲一定有办法解决。

*

“宋凉。”

冰凉的手抚上额头，男人灵魂被冻得一激灵，瞬间活跃了。

阎黎刚平复灵力，就被勾住腰，跌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你好了？！”

几天未见阎黎，宋凉耐不住激动，拥着死神亲热地叙旧。

仗着神明不懂，他索性大大方方，直白道：“好想你。”

而几秒过后，宋凉的后背传来了很轻微的力度。

仿若一直以来小心翼翼，与人类保持距离的警惕小猫，终于放下了戒备，选择一点点地接受着感情。

宋凉愣神一瞬后，偷偷弯起了眸。

“咚咚。”

竹棍在黄土地上敲了敲，扎着丸子头的水鬼双手环胸，冷冷地提醒：“二位，上床。”

“......”

忘川河水滔滔不绝，却没掩盖掉这震撼的一句发言。

宋凉傻了，“啊？”

他慢半拍地才将埋在阎黎锁骨处的头扬起，愣愣地打量着自己所处何地。

然后，前半辈子自诩见多识广的宋老板，宕机了。

黑夜笼罩着头顶，他们正站在河渡口，漫山遍野地彼岸花开得正旺，它们散发出极具诱惑力的红光，而一排排分辨不清是人还是鬼的家伙，正十分有秩序地登上航行在河面上的游轮。相貌各异的冥府“员工”负责看护，以防有魂灵浑水摸鱼地逃跑。

“嗒，嗒。”阎黎率先踏上专门准备的竹筏，他也不催宋凉，静静地等人类消化完这一切。

“我，额，我是在哪？”

“咚咚。”

水鬼不停地跺脚，他有问必答道：“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