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门禁,就说明缓存室没有那么容易进入。
走廊上来了个技术员模样的人,他瞥了一眼赵秋辰。
赵秋辰有些心虚地转了个身,连她都觉得自己看起来太可疑了。
“排行榜还没恢复啊?”技术员和刚刚走出缓存室的另一人打了招呼。
“是啊,我刚拷贝了数据缓存。”
脚步声远去后,楼道里安静了一阵子。
赵秋辰探出头看看左右,本以为没有人了,却没想到那个技术员突然站到了眼前。
“你来拷数据的吗?哪个部门的?”他打量着她。
“我……后勤部……”赵秋辰低下头,不敢看他。
“工牌给我看一下。”
“哦。”她摘下佩戴的工作牌,有些颤抖地递过去。
“现在来维修和拷数据的人很多,表现得自然一点。”对方交回了工作牌,“我不是粉丝,但是也别问太多。”
他的话里包含了令人意外的信息,听起来他并不是偶然遇见她的。
她忍不住抬头看这个人的脸,虽然美颜滤镜有些干扰,但如果她见过他,总不至于一点印象也没有。
事实是,她看了他三秒,也没有认出一星半点。
也就是说,这个技术员不是她认识的人。
那么,他就是猿人安排的人了吧?
这么一想,她说服了自己,跟着他往铁门里走。
缓存室里满眼望去都是服务器,一排排,一列列,时不时有一两个人穿行其中。
这下该怎么找自己的视觉缓存?
她看到一旁有电脑亮着屏幕,便走过去。
屏幕中的信息很简单,就是检索页面。
她坐了下来,像在图书馆查阅图书一样输入了自己的用户信息。
出现了!
电脑向她展示出一大串缓存列表,她找出了从甄晓光手中接过信件的时间,以及在猿人宅院前等候开门的时间,以前者为起始,以后者为结束,选中了对应的条目。
对了,还要留下删除的证据。她用手机拍下了删除缓存的过程。
“这样就可以了吧?”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心里并不安稳。
现在连欺骗猿人的筹码都没有了,万一猿人不是个守信的人……
她的目光移向那个技术员的背影,又移回到电脑屏幕前。
这里应该还可以检索其他人的缓存,那就意味着她或许有机会知道那封信的真正内容?
在流金城看过那封信的人,会有谁?甄晓光?马经理?赵之斌?
赵秋辰边想边排除,只有一个答案是确定的:猿人自己。
难道要调出猿人的视觉缓存?
手指刚刚颤抖着伸向键盘时,一张折叠起来的纸被递到眼前。
赵秋辰吓了一跳,慌得站了起来,浑身笔直僵硬。
“拿走。”技术员说。
她小心翼翼去看他,被他的眼神威胁着不敢出声,只好接过纸条,又在他的示意下离开了缓存室。
走出那道加密的铁门后,她才打开纸条。
纸上是一张打印出来的图片,虽然不太清晰,但一眼便能猜到那是什么。
那正是她给猿人送去的信的正文内容——只有一行字,却似乎有一种魔力,将猿人这个流金城的神秘偶像拖回到现实之中的魔力。
大脑一片混乱。
猿人的内应,为什么要把猿人想要删除的信给她看?
这说不通。
那便只有一个可能:那个技术员,并不是猿人的人。那又会是谁要这样帮她?
赵秋辰心烦意乱从走廊上走过,又停下,回头。
身旁的屏幕正在播报一则新闻。
“由于流金城的服务器崩溃,流金城官方原定于四点整宣布的投票改革计划现在正式公布……”
她看到全新的改革措施:从今天开始,流金城将留给用户每日1次的撤销投票权限。
流金城妥协了。
这么说,叔叔输了吗?
但改革措施不止这一条。
第二条措施是,流金城将全面升级排行榜,除了人气投票榜之外,又增加了月度积分榜。
赵秋辰眼前的新闻中出现了全新的排行榜界面。
积分榜的位置悬于当日投票榜之上。
每日得票第一名将在当日获得100积分,第二名获得99积分,以此类推,每个偶像将在当月的最后一天靠积分榜争夺月度人气王。
从此,真正的决胜日会定在每月的最后一天。
规则越是复杂,可创造的记录就越多。
她再一次忍不住想:流金城妥协了,但是叔叔真的输了吗?
——
孤单的脚步在舞台上踩出空旷的回响。
一道光亮如一颗彗星划过,点亮了舞台屏幕上的排行榜。猿人停下脚步,看向华彩的界面。
每日人气榜之上新增了醒目的月度积分榜,积分榜将排名前三的偶像动态影像清晰展示出来。
截止昨天——也就是9月6日为止,第一名是猿人,600积分。
第二名,金圣杰,594积分……
流金城的服务器恢复运作之后,猿人是第一个回到栅格907空间的人。
生日见面会还没有结束,他要在这里等待观众再次入场。
光亮在他眼中流淌。
很快,冷却的舞台会再度燃烧,新的排行榜会席卷昼与夜的天空,流金城又将是流金之城。
“阿辞,阿辞?”记忆趁着空隙入侵,妈妈在叫他。
工作室的窗外,提着打包盒走过人行道的女孩抬手擦了擦汗,眉骨上方的伤疤看得更清楚了。
“李辞!来吃饭了。”
听见妈妈有些生气,男孩的目光才从窗口收回。
“那边有个额头上有疤的女孩……”他本想开口说话,但还是把想法吞了回去。
那一个月来,他的话越发少了。
这段回忆发生于父母的工艺品工作室,那儿到处贴满了设计图纸。
电视里的新闻还在播报:“昨晚,备受瞩目的猿人头骨化石连同底座拍出1.2亿元天价……”
男孩转向墙上的一张底座设计图,视觉比一天前还要糟糕。线条有了重影,叠为刀剑,刺痛着他。
“文琳啊,我们的作品算是有正式归宿了。”爸爸对着新闻感慨。他和妻子耗时两个月完成的黄金珠宝底座也成为那只猿人头骨化石的一部分,被记入历史。
只有妈妈觉察到男孩的不对劲:“阿辞,你没事吧?”
男孩已经在学习变得冷静。
“妈,我也想变成化石。”他说话了。
妈妈和爸爸对视了一眼,对他说:“你只是生病了,不是生命结束了。”
“可是医生说我的视力会越来越弱,直到完全看不见。我以后就是个瞎子了。”
没有什么谎言可以真正安慰十四岁的男孩。
逾越十年的黑暗跋涉,他身体中的一部分最终成为了化石。
即便是现在,虚拟神经重新刺痛他的眼睛,唤醒他在虚拟世界的视觉,他也已经失去了辨别脸孔的能力。
粉丝们正在重新入场,猿人能够听到惊呼声与尖叫声。
如果她们知道了你真正的生活,还会这样爱你吗?他闭上眼在心里问自己,轻笑一声。
“嘘。”
他的气息燃起,一束光线追随而至,观众席爆发出惊呼。
“现在,只能用‘你’和‘我’来回答我的问题。”
睁开眼。
“亲爱的,告诉我……”猿人将声音放得很低,很轻,像一股电流追上一道道身影。
“我在等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