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附近了吧?”赵秋辰看向手机上的地图,又对照了附近的路牌。
再走几步,壮观宏伟的沿江酒店便进入视野。
外头阳光毒辣,心情焦急不安,她迫不及待踏入酒店大堂中,向前台走去。
“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个叫猿人的住户?”她身子前倾,小心地凑在前台小姐面前问。
前台小姐面露诧异。
赵秋辰又从手机中调出猿人的照片给她看。
“对不起。”前台小姐微笑道,“所有客户信息都要保密的。”
“哦,也是……是我对不起。”赵秋辰离开前台,坐到了大堂的休息区。想来想去,她并没有什么方法能够找到猿人。
干坐了一阵子后,她只能起身离开。
一个包裹得严实的男子走入玻璃旋转大门,与她擦肩而过。
他在这并不凉爽的天气里穿着一身黑色卫衣,用棒球帽和卫衣连帽共同遮住了头发。
口罩也是黑色的,还戴着一副眼镜。
离他最近的时候,赵秋辰听到了轻声的咳嗽。
她迟疑了片刻才回头寻找,但那人已经脱离了视野。
男子进入电梯,出了电梯,步入暗色调的走廊中。
在他的房间门口站着一个人,是女性的轮廓。
他看见了她,在走近时也看清了她担忧的面容,但他只是不动声色地在门口停下。
“谁?”
“当然是你妈了,还会有谁啊?”舒文琳拍了拍男子的手臂,“今天怎么出门了?”
男子刷卡开了房门。
在流金城里他是猿人,在这里他则是李辞。
走入长住的套房后,他回答她:“去吹吹风。”
舒文琳关上房门,将带来的食物一一放入冰箱。
李辞掀开帽子,摘掉口罩。
犹豫一秒后,他也摘下了眼镜,视野从有变无。
他凭着记忆和直觉来到沙发上坐下,用右手揉了揉睛明穴。
“去哪了?”舒文琳也坐下,给他递了杯茶水。
“就在江边。”
李辞没有说出“看看风景”之类的话,在舒文琳眼中,他现在依然看不见。
虽然前阵子他委托赵之斌用神经座椅的技术定制了一副眼镜,可以通过重塑虚拟神经激活视力,但他还不想对父母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
除非他能认出人脸,真正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在那之前,他会用沉默维持母子间的平静。
“那个眼镜是怎么回事?好像和普通眼镜不太一样。”舒文琳还是注意到了眼镜。
“做缓解痛感的治疗用的。”
“还是每天都很痛吗?虽然你说在那个什么流金城里可以重新看见,但是自从你开始去那里以后,眼睛就一直在痛吧?我怕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没事,别担心了。”
虽然猿人能够轻而易举地转换情绪,李辞却不擅长在舒文琳面前解封情感。
“对了,你还记得你委托我做的青金石耳坠吗?”舒文琳换了话题,“当时你说要送给朋友的。”
“嗯。”李辞想起了金圣杰。那只青金石耳坠是他在出道前送给金圣杰的礼物,除了寄给他的实物之外,还有精心定制的同款虚拟模型。
那之后金圣杰无论线上还是线下都一直佩戴着它。
“前两天工作室里来了一个女孩,问了我关于那个耳坠的问题。不过我没有说是我做的。你认识那个女孩吗?名字是……”
“不认识。”李辞否认了,并忍不住咳嗽起来。
舒文琳伸手摸了摸李辞:“发烧了?难怪声音听着有点沙哑,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去给你熬点粥……”
“不用了。”李辞拉住她,“我吃过药了,现在没什么胃口。”
“阿辞,你平时做什么不想让我们过问,我就没有问那么多了。不过需要帮助的时候总要告诉我吧?有家人在总是没问题的。去床上躺一会儿,我等下做点粥放厨房,你多多少少吃一点。”
李辞没有再说什么。
舒文琳扶起他进了卧室,等他躺下后又帮他盖上被子。
“想想你小时候那么开朗爱笑,眼睛生病了以后就像换了一个人。”舒文琳在床边坐下来,掖了掖被角,“有一段时间还一直盯着窗外,你记不记得?”
李辞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有时候会说着不存在的东西。虽然医生说过会出现视幻觉,但我那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开导你。”
“视幻觉?”他把头偏向她的方向,“我说什么了。”
“什么伤疤……之类的。医生说那段时间你眼前可能会反复重放一些画面,大概是因为大脑想记住某些东西。”
李辞忽然伸手拉住舒文琳,情绪有些不寻常。
“怎么了?”
“哦……没,没什么。”
“手心出了这么多汗,赶紧盖好被子。”舒文琳站起来,又走向落地窗,将窗帘拉起。
她看见了在靠窗的区域摆放的神经座椅,又回头看了眼李辞,微微叹一口气。
“妈。”李辞沉默片刻,开口了,“那个找过你的女孩……她的联系方式你有吗?我可能有事问她。”
“哦,我等下留给你。”
李辞从舒文琳的话中得知了一件事。
他想要再见一面的伤疤女孩,未必就如记忆中那样每天走过那条人行道。
或许她只从他窗前经过了一次,而剩下的日子里他看到的都是重复的幻觉。
也就是说,赵秋辰也可能是那个女孩。
呼吸有些乱,他想让自己睡去,但赵秋辰的轮廓却没有从脑海中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