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时那个阳光帅气的篮球队长,追她时轰轰烈烈,在一起后发现除了打球和耍帅一无是处,她提了分手,对方在宿舍楼下哭得像个孩子。
大学时那个才华横溢的学长,会写诗会弹吉他,浪漫得不像话,但同时也和好几个学妹暧昧不清,她发现后干脆利落地断了联系,对方还曾愤愤地说她“太冷静、太无情”。
还有那个家境优渥、温柔体贴的世交哥哥,对她好得无可挑剔,父母无比满意,可她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最终还是在对方准备求婚前,坦诚地说了“对不起”。
周棉曾戏称她是“温柔渣女”,看起来乖巧好说话,一旦触及底线或者觉得不对,抽身比谁都快,留下对方在原地错愕神伤。
以前她觉得这没什么,合则来不合则去,她从未亏欠过谁。
可为什么现在,回想起那些被她“渣”过的前男友,再对比梦里好心先生带给她的那种完全被掌控的压迫感……
她会感到一种莫名的心虚和慌乱?
好像有什么东西,脱离了她熟悉的轨道。
“清澜?沈清澜!”
经理的声音把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啊?在!”她猛地回过神。
经理看着她,皱了皱眉:“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眼下都是青的。”
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温和女性,对勤工俭学的学生一向宽容,“要是不舒服别硬撑,后面储物间有张临时休息的折叠床,你去躺会儿吧,这会儿不忙。”
沈清澜想说自己没事,可一开口,确实感觉有点头晕脚软,大概是没睡好加上早晨的兵荒马乱。
她犹豫了一下,没再坚持:“谢谢王姐,那我休息半小时就好。”
离开咖啡吧操作区,她却没有走向后面的储物间。
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她,双脚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径直穿过大堂,来到了酒店前台。
前台的工作人员训练有素,微笑着询问:“小姐,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沈清澜张了张嘴,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她知道好心先生的房间号,上次他离开前说过,如果他哥哥再来找麻烦,或者她需要帮助,可以去房间找他。
她当时只是慌乱地点了点头,根本没想过真的会去。
可现在……
“我想问一下……”她的声音有些轻,带着紧张,“住在8808房的先生,他……他还在酒店吗?你们可以给我一个他的联系方式吗?”
前台小姐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手指在电脑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查看信息。
几秒钟后,她抬起头,语气礼貌而肯定:“您好,查询到8808房的先生,已经在今天上午办理了退房手续。”
“联系方式我们这边是保密的,抱歉没办法给您。”
退房了。
简单的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沈清澜尚未完全平静的心湖,却激起了更大的失落涟漪。
他走了?
就这么……走了?
“哦……好,谢谢。”
她听到自己有些干巴巴的声音回答道,然后几乎是僵硬地转过身,离开了前台。
走到大堂一侧供客人休息的沙发区,她有些脱力地坐了下来。
心里空落落的,还有一种后知后觉的懊恼。
她为什么要来问?问了又怎么样呢?
他们本就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连彼此的名字都不知道。他给予的帮助和那点微不足道的交集,或许对他而言,只是顺手为之,更可能只是为了弥补他哥哥的过错,仅此而已。
可是……
梦里那真实的触感,咖啡吧里他冷静清晰的建议,天台那次短暂却温暖的拥抱……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让她无法仅仅用“陌生人”来定义。
她后悔了。
后悔昨天在他提出建议时,没有顺势问一下他的联系方式。
后悔没有更主动一点,至少……应该正式感谢他,而不是仅仅停留在口头上。
现在,他就像一阵偶然掠过她世界的风,留下了痕迹,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拿出手机,下意识地点开WhatsApp,那个属于JIN的对话框依然寂静无声。
沈清澜忽然觉得有些讽刺,她给一个远在天边的艺术家发了那么多心情,却连一个近在咫尺、真实帮助过她的人都错过了。
大堂里人来人往,暖气开得很足,沈清澜却感到了一丝凉意,从心底慢慢蔓延开来。
关于冰岛的梦想依旧清晰坚定,可此刻,这份坚定旁边却多了一小块莫名的怅惘。
她抱紧了自己的手臂,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梦里和回忆中,那一点点不真实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