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

他走到路边，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远在大理的父母的电话。

电话接通，王桂芬带着哭腔和担忧的声音传来：“小烬，怎么样？你哥没事吧？警察没为难他吧？”

陆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人我捞出来了。听着，这是最后一次。我马上给他买最近的机票，亲自送他上飞机。你们在大理机场接他。如果，”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他再惹出任何事，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给你们，包括他，一分钱。我说到做到。”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惊慌的抽泣和父亲气急败坏的骂声，陆烬面无表情地听完，最后重复了一遍：“记住我的话。”

他无视陆磊瞬间变得难看又敢怒不敢言的脸，买了最近一班飞往大理的机票，然后拦了一辆车，直奔机场。

在机场，他像看守犯人一样，看着陆磊通过安检，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候机厅入口，他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男人招手叫车，返回酒店。

此刻，他只想好好睡一觉，然后尽快离开这里。

……

沈清澜刚通过陆烬的微信好友验证，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发第一条消息，房间的门就被敲响了。

门外站着赵静婉，脸色是少见的凝重和焦急，眼底甚至带着红血丝。

“澜澜，出事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爸爸公司的一个大项目，关键环节上被人卡住了，需要陈总那边的人脉和资源疏通。现在……只有陈家能帮上忙。”

沈清澜的心沉了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

果然，赵静婉艰难地开口：“明宇那孩子……对你印象很好。你爸爸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希望你这段时间，能多和明宇走动走动，缓和一下关系。”

“就算……就算不为别的，为了家里……”

“妈！”

沈清澜打断她，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而提高，“你们把我当什么了？交易的筹码吗？前几天才断了我的生活费逼我屈服，现在家里有困难了，又让我去讨好陈明宇？”

赵静婉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抓住女儿的手，手指冰凉：“澜澜，妈知道这对你不公平……”

“可这次真的关系到你爸半辈子的心血！妈求你了，就当是……就当是帮帮家里。”

“只要你肯帮忙缓和关系，让陈总愿意出手，事成之后……你去冰岛的所有费用，学费，生活费，家里全出！我们说到做到！”

“我不需要！”沈清澜甩开她的手，胸口剧烈起伏，“我说了我会靠自己！”

“可你现在靠得了自己吗？！”

赵静婉难得地提高了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你那个雅思还没考，就算考过了，后续那么多钱，你一个学生，怎么挣？”

“澜澜，这不是单纯地依赖家里，这也是你为家里解决问题、体现你价值的方式啊！你帮了家里这个忙，家里支持你的梦想，这很公平，不是吗？”

“公平？”

沈清澜想笑，却觉得眼眶发酸。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算什么公平？

这分明是另一种形式的捆绑。

她看着母亲泪流满面、近乎哀求的脸，又想到父亲可能面临的困境。

她恨他们的专制和算计，可血脉的牵连和对这个家的感情，又让她无法真正做到冷眼旁观。

内心天人交战。

最终，对梦想的渴望，对现实窘迫的清醒认知，以及对家那剪不断理还乱的责任，压垮了她。

“……好。”

这个字从沈清澜喉咙里挤出来，干涩无比，“但我有底线。我只负责缓和关系，其他免谈。而且，这是最后一次。”

赵静婉连连点头，抓住了救命稻草：“好好好，妈知道，委屈你了澜澜。”

晚上，沈清澜换上了一身符合身份的连衣裙，按照陈明宇发来的地址，来到了京城一家知名的会员制酒吧。

灯红酒绿，音乐震耳欲聋，空气里弥漫着酒精、香水和高昂消费的气息。

陈明宇显然很得意她能来，在朋友面前大肆介绍，语气亲昵。

沈清澜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应付着各色打量，心里却一片冰冷麻木。

她端着那杯几乎没动的鸡尾酒，站陈明宇身边，感觉自己就是个展品。

口袋里的手机安安静静，那个刚加上的微信一片沉寂。

她忽然无比想念酒店咖啡吧暖黄色的灯光，冗长的英语题目，以及失而复得的他。

【我是陆烬。】

就在此时，手机终于收到了她期待了一天的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