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那只手。

温暖、干燥、带着薄茧——和那天在办公室握住她的手时一样的感觉。

两人并肩走上石阶。

山路比想象中安静。红灯笼的光只照亮了前几步的路，再往上就是一片朦胧的黑暗。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远处隐约传来庙会的喧闹声。

美琴握着魅零的手，心跳一直没有平复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也不知道为什么，握着这个人的手，会有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你最近在想什么？” 魅零忽然问。

美琴愣了一下：“什么？”

“你最近总是皱着眉头。” 魅零侧头看她，“发生什么事了吗？”

美琴沉默了。

山路上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像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低：

“……我在想，我是不是很没用。”

魅零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

“为什么这么想？”

美琴咬了咬嘴唇，那些积压在心里的话，忽然就涌了上来。

“我是LV5，学园都市排名第三的超能力者。”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从小到大，我都觉得只要自己够强，就能保护想保护的人，解决所有问题。可是最近……”

她深吸一口气。

“连续失控，差点伤到别人。每次遇到危险，都是你们冲在前面。黑子之前不让我参与调查，现在食蜂不让我参加行动，你也不想让我参加。” 她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我……我感觉自己像个废物，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别人为我拼命。”

魅零停下了脚步。

美琴也停了下来，但没有抬头看她。

“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可是……”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自己这么弱，讨厌总是依赖别人。我是LV5啊，我应该保护别人的，怎么现在变成被保护的那个了……”

她说不下去了。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响。远处庙会的喧闹声变得很远，仿佛隔着一个世界。

魅零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反握住美琴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抱歉。”

美琴抬起头，愣住了。

魅零看着她，暗金色的眼眸中带着真诚的歉意：“我应该早点注意到你的想法的。这段时间只想着不让你遇到危险，却没问过你是怎么想的。这是我的疏忽。”

美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魅零没有松手，拉着她继续往上走。

“你知道吗，在我认识的人里，有一个女孩。”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故事，“她和你一样，很强，强到可以一个人扛起整个世界。每次遇到危险，她总是第一个冲上去，最后一个撤退。她救过很多人，包括我。”

美琴静静地听着。

“可是后来，她因为保护别人，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魅零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消失了，留下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

美琴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时候我才明白，真正的强大，不是一个人扛下所有。” 魅零转头看向她，“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让别人帮忙，什么时候该信任身边的人。一个人走，可以走得很快，但一群人一起走，才能走得更远。”

她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美琴：

“你现在遇到的困难，不是因为你弱。而是因为你以前总是独自承担，没有学会怎么依靠别人。这不是你的错，只是……你需要时间适应。”

美琴怔怔地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被理解的温暖，有不甘被看穿的窘迫，还有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悸动。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依靠别人。” 她小声说，“以前都是我自己解决的。”

“那就从现在开始学。” 魅零微微一笑，“慢慢来，不着急。”

她握紧美琴的手，继续往上走。

“而且，谁说你不强了？”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调侃，“你可是能把半个研究所炸掉的LV5。我们不敢让你参加行动，是因为怕你太强，把目标直接轰没了。”

美琴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

“你、你这什么歪理！”

“这叫战术考量。” 魅零一本正经地说，“你失控的时候，橘红色的火焰能熔化金属，闪电能引发磁暴。万一你在行动的时候不小心来一发，我们所有人都得跟着遭殃。”

美琴的脸红了，这次是气的：“我才不会！那是失控的时候！”

“所以啊，等你稳定下来，谁拦得住你？” 魅零看着她，眼神温柔，“到时候就是你保护我们了。”

美琴怔住了。

她看着魅零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敷衍，没有安慰，只有认真的、发自内心的信任。

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石头，好像松动了一点点。

“……你真的很会说话。” 她别过脸，小声嘟囔。

魅零轻笑一声，没有回答。

两人继续往上走，手还握在一起。

山顶的观景台比想象中小，只有几块供人坐的大石头。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第七学区的夜景，万家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

魅零把呱太玩偶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旁，拉着美琴在另一块石头上坐下。

夜风吹过，带着山林的清香。

美琴深吸一口气，感觉心里轻松了很多。刚才那段话，她不知道怎么就说了出来，但说出来后，好像真的舒服多了。

“谢谢你。” 她轻声说。

魅零侧头看她：“嗯？”

“谢谢你听我说这些。” 美琴看着远处的夜景，“还有……谢谢你刚才那些话。”

魅零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

就在这时，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砰——

金色的光芒炸开，如同散落的星雨。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各色的烟火接连升空，将夜空染成绚烂的画布。

“哇……” 美琴不自觉地发出惊叹。

魅零转头看向她。

烟花的映照下，美琴的侧脸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她仰着头，茶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漫天烟火，嘴角带着不自觉的笑容。

（真好看……）

魅零看得有些入神。

美琴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正对上那双温柔的暗金色眼眸。

两人的目光在烟花的光影中相遇。

美琴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怎么了？” 她小声问。

魅零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几秒，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抚上美琴的脸颊。

美琴整个人僵住了。

那只手很温暖，指腹带着薄茧，轻轻贴在她的脸颊上，像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美琴。” 魅零的声音很轻，很柔，在烟花绽放的间隙中，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美琴第一次听她这么郑重地叫自己的名字，心跳得更快了。

“我……” 魅零看着她的眼睛，暗金色的眼眸中满是认真，“我想保护你。”

美琴愣住了。

“不是因为你觉得你弱，也不是因为我想当英雄。” 魅零继续说，声音像晚风一样温柔，“只是……我想在你身边，看着你笑，看着你生气，看着你因为呱太开心得像个孩子。我想在你遇到困难的时候，成为你可以依靠的人。我想——”

她微微倾身，额头轻轻抵住美琴的额头。

呼吸交缠，近在咫尺。

“——成为对你来说，特别的存在。”

美琴的大脑一片空白。

烟花的轰鸣声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自己的心跳，砰、砰、砰，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暗金色眼眸，那里面倒映着她的脸，还有漫天的烟火。

这个人……

这个人为什么……

“你……” 她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魅零微微一愣。

“我只是个初中生……” 美琴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困惑，“你是助教，是大学生了……我们才认识没多久……你为什么会……”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人，心跳会这么快。为什么她的话，总是能轻易触动自己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魅零静静地看着她，然后轻轻笑了。

“认识多久，重要吗？” 她轻声说，“有些人，即使只见过一面，也会在心里留下痕迹。而有些人……”

她没有说完，只是轻轻将美琴揽入怀中。

一个温柔的、克制的、却又无比珍重的拥抱。

美琴整个人僵在她怀里，感受着那份温暖，那份坚定，还有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这个拥抱……好熟悉……）

（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也被这样抱过……）

烟花的轰鸣声中，她听到魅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会一直保护你。不是因为你是LV5，也不是因为责任。只是因为……你是美琴。”

美琴怔怔地靠在她怀里，心跳如雷。

然后，她笑了。

一个很轻很轻的笑，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却带着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有困惑，有心悸，有温暖，还有一丝丝……悸动。

（这个人……真的好奇怪。）

（可是……不讨厌。）

（一点也不讨厌。）

魅零感受到她身体的放松，蹩见了她那轻轻的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抱着她，两人侧着头，一起看着夜空中绽放的烟火。

这一刻，什么都不用说。

-------

远处，另一座小山头的观景台上，食蜂放下望远镜，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情感锚点初步建立。” 她自言自语，“魅零的‘门’身份确认无误。美琴的反应比预期好，情绪感知至少恢复到80%了。”

她掏出手机，给薇奥拉发了条消息：

“钥匙状态评估：情感恢复进度80%左右，锚点已初步建立。但距离稳定还有差距，12号的战役还是不建议让她参加。战役结束后多给她一些时间，应该能完全恢复。”

发送完毕，她收起手机，看向远处山顶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真是的……让我这个‘女王’给你们当观察员，也算给你们面子了。”

她转身，优雅地走下观景台，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山顶的石头上里，烟火还在绽放。

美琴靠在魅零怀里，看着漫天的光芒，心里那个一直压着的结，似乎真的解开了不少。

（也许……依赖别人，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

（至少……这个人，是可以相信的。）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拥抱着她的这个人，心里正默默许下一个誓言——

（这一次，我一定会守护好你，和你所在的世界。）

（不会再让你独自承担，也绝不允许任何危险，再靠近你半步。）

烟花依旧，夜风温柔。

两个少女的心，在这一刻，悄然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