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3日，周六。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几道暖融融的光痕落在美琴脸上。

她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脑子里还回荡着昨天在天台上听到食蜂说的的那些话。

“我食蜂操祈，是个永远会为求知而探索、为理解而靠近的人。我绝不允许自己和你们一样，躲在自欺欺人的借口里过一辈子。我会主动去学习知识，主动去辨别真伪，主动去理解其他人的想法和需求，始终坚守本心，帮助应该被帮助的人。我一直在走！哪怕走错，也绝不站在原地！”

绝不站在原地。

美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个家伙……说这种话的时候，倒是挺帅的。）

可是,她想起昨晚宿管阿姨说的话。

“整个常盘台中学，将近两百名学生，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集体行动。”

当时她只顾着生气，气食蜂又用能力控制了那么多人。但冷静下来想一想，食蜂以前的能力，能同时控制近两百个LV3以上的能力者吗？

不能。她记得很清楚。食蜂最多能同时操控十几个人，这就已经是极限了，之前压力β计划里和她一起行动的时候她偶尔还要借助外装代脑。可现在......

（她的能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美琴起身，目光落在对面的床铺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没有睡过的痕迹，黑子昨晚果然没回来。她盯着那张空床看了几秒，伸手摸到枕边的手机，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姐姐大人！”黑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元气满满得有点刻意，“早安！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是不是没有黑子的早安问候睡不着？”

“看你一整晚都没回，风纪委员的事情，还没忙完么？”美琴直接问。

“哎，是的呢。”黑子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第十区那边又出现了那种奇怪的波动，固法学姐忙不过来，黑子得去帮忙！很快就回来！”

“波动？什么波动？”

“没什么大事！就是一些小问题！姐姐大人不用担心！黑子很快就——”

“黑子。”美琴打断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没事吧？”美琴的声音低下来。

“没事的，姐姐大人。”黑子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种美琴熟悉的、强装轻松的调子，“黑子可是姐姐大人最可靠的搭档呢。好啦，支部那边还在叫黑子，先挂了！中午之前一定回来！”

嘟——嘟——嘟——

美琴放下手机，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黑子从来不会主动挂她电话。

（黑子最近越来越忙了。而且她的能力和食蜂一样……也变强了好多。）

她想起之前在常盘台，黑子把她从暗部Item手中救出来的那次，黑子使用的能力动能穿刺，能让数枚不起眼的金属螺丝，瞬间被加速到恐怖的速度，像是子弹一样射向麦野她们。还有第二少年院那晚。黑子带着食蜂瞬间出现在她身边，那精准度，动能和距离，绝对不是以前能做到的。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白金色的电弧在指尖跳了一下，随即消失。

（她们都变强了。只有我，还在原地打转。）

不，不是原地打转——是在失控，在被保护，在被安排。

她坐起身，靠在床头，抱着膝盖，脑子里开始自动回放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木原幻生的压力β计划，她失控了，橘红色的火焰从体内涌出来，差点把整个第九区毁掉，是食蜂救了她。残骸事件，她也失控了，差点波及到身边的人，是魅零救了她。

魅零曾经说——“认识你，但不是在这个世界。”

（我什么时候……去过“别的世界”？在那里，我经历了什么？）

食蜂说——“之后的行动，你不能参加。”

（之后的活动，魅零提过侵蚀的问题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也就是说，还有更多，还有我不知道的威胁存在。）

自从那次在第九区失控昏迷醒来后，她的记忆变得混乱，很多内容像抓不住的烟雾，情绪也变的奇怪，能力失控加剧变得更加暴躁和不可控。但是，自从那晚和魅零去庙会看烟火回来后，一些之前不受控制的情绪和力量似乎在慢慢回归，那些之前在失控前被刻意回避的记忆也开始一点点回来。

美琴记起来，黑子好像在压力β计划发生前和她说过——“姐姐大人消失了一个月，去过一个叫‘隔离岛’的特殊空间，接触了“保管者”传承体系，融合了“门之力”的力量，与情感共鸣有关”

（消失了一个月？特殊空间‘’隔离岛？什么地方？学园都市里的某个秘密基地么？见习保管者？门之力？虚空侵蚀？那又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瞒着她？

她想起昨天在天台上，食蜂说的那些话——“我能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知道该往哪走’，而是因为，我一直在走。”

（她在走。黑子也在走。只有我……站在原地。）

（不。）她攥紧了被单。（我不是“站在原地”。我是被“放”在了原地。被保护、被安排、被告知“你不适合”——然后我就真的不去了。）

（可是昨天食蜂被绑架，我想也没想就冲了出去。）

那时候，她发现自己的能力大多数时候都变得很稳定。白金色的电弧精准命中目标，铁砂控制也很灵活，甚至连磁力飞行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为什么那时候就稳定了？）

她试着回忆当时的感觉。那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食蜂救出来。没有恐惧，没有犹豫，甚至连“会不会失控”的担忧都没有。目标明确，行动果断。

（因为那时候……没有害怕？没有胡思乱想？）

可是最后，净化零落的时候，又失控了。橘红色的火焰从体内涌出来。不是她主动释放的，是……情绪到了某个临界点，自己炸开的。

（到底是什么触发了失控？愤怒？恐惧？还是……看到别人为我受伤？还是说其实....零落的死让我感到害怕？被侵蚀了的人，被净化后会这样消失么，没有办法再活着了么？我这样随时失控的状态是不是也会伤到别人？）

她突然想起庙会那晚，魅零说的话。

山顶，魅零握着她的手，说“你需要时间适应。你失控的时候，橘红色的火焰能熔化金属。万一你在行动的时候不小心来一发，我们所有人都得跟着遭殃。”

（她们不让我参加行动，不是不信任我，是怕我伤到别人，也怕我伤到自己。）

美琴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说“真正的强大，不是一个人扛下所有，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让别人帮忙”。

（她说得对。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依靠别人。）

她说：“我想保护你。”

（可是——）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床铺。

（依靠别人，被保护，就是我能做的全部了吗？这样下去，我算什么？）

她想起妹妹们。曾经，为了阻止绝对能力者实验，她一个人毁了多少个研究设施？她站在桥上，准备用自己的命去换妹妹们的命。那时候的她，不会等着别人来救。不会等着别人来告诉她“你该做什么”。不会在失控后只是沉默地接受“你不适合”的结论。

那时候的她，哪怕牺牲自己也会冲进去。

（我到底……怎么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

她坐起身，拿起枕边的手机，打开备忘录，她要把问题理清楚。

「1. 我失去的那段记忆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隔离岛”在哪里？“保管者”是什么？“门之力”是什么？

2. 魅零是谁？为什么我看到她会心跳加速？她说的“另一个世界”是哪里？和黑子说的“隔离岛”是一个地方么？

3. 黑子和食蜂在瞒着我什么？食蜂的能力为什么变强了？黑子的能力为什么也变强了？

4. 我的能力失控到底和什么有关？如何才能控制这股突然冒出来的力量？

5. “侵蚀”是什么？为什么木原一族对它这么感兴趣？零落最后为什么消失了？

6. “后续的侵蚀活动”是什么？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威胁存在？」

她盯着这6条问题，深吸一口气。

（不知道答案，就自己查，不能再等了。）

她翻身下床，目光落在书桌旁的纸袋上。昨天和泪子她们去商场买的零食，满满一大袋，都是妹妹们喜欢吃的。

（说起来，快三周没去看她们了。上次答应御坂10032号要带零食过去的……）

她换好衣服，把纸袋里的零食重新整理了一遍。犹豫了一下，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手指呱太挂件，塞进口袋。

拎起纸袋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条浅绿色的围巾，绣着呱太图案，末端还有两个小呱太玩偶。

魅零送的。

她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围巾的绒毛。软软的，很暖。

她思索了片刻，最终没有带围巾，而是把它把叠好放进抽屉，拎着纸袋出了门。

—----------------------------------

第十学区边缘，一家不起眼的生物技术研究所。

这里表面上是研究“能力者基因稳定性”的普通机构，实际上是被学园都市高层默许的、御坂妹妹们的“安置点”之一。十几个妹妹在这里进行定期的身体检查和数据同步，同时作为研究助手参与一些外围工作。

美琴推开门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

“御坂10032号？御坂19090号？”她朝里面喊。

没人回答。她往里走，经过几间实验室，门都开着，里面没人。消毒水的气味很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笑声？

她循着声音走到最里面的大房间，推开门。

“——所以那个研究员当场就吓哭了！哈哈哈哈！”

春暖嬉美正坐在实验台上，鲨鱼齿在日光灯下闪着光，浅蓝色的卷发乱糟糟的，笑得前仰后合。她今天没穿那件拘束服，换了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领口太大，露出一截锁骨和脖子上的旧伤疤。

“他不是吓哭的。”钓钟茶寮靠在窗边，声音平静，“是被你的‘整体论’吓得拌了个跟头，眼镜都甩飞了。那不一样。”

“那不更搞笑吗！哈哈哈哈！”

御坂10032号坐在嬉美旁边，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实验手册，面无表情地说：“根据御坂的观察，那位研究员的摔倒角度与恐惧情绪导致的肌肉僵硬有直接因果关系，御坂严谨地分析道。”

“你这话比嬉美还好笑。”茶寮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御坂19090号趴在桌上，眼睛亮晶晶的：“那御坂以后也可以用这种分析方法写实验报告吗？御坂满怀期待地询问。”

“No。”布束砥信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她坐在电脑前，半睁着眼盯着屏幕，白大褂皱巴巴的，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奶茶。黑色的哥特裙边从白大褂下摆露出来，和这间灰扑扑的实验室格格不入。

“研究报告要写rigorous的科学分析，不是段子集。”她头也不回地说。

“布束老师好无趣——”御坂19090号拖长声音。

木山春生从另一台设备后面探出头，黑眼圈还是很重，但嘴角带着一丝难得的笑意：“布束说得对。虽然我也想看你写那个报告。”

“木山老师也这样！”御坂19090号抗议。

美琴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愣了好几秒。

这些人，布束砥信、木山春生、春暖嬉美、钓钟茶寮，还有妹妹们，居然混在一起，还混得这么熟？

她本来想开口问，但御坂10032号已经第一个发现她了。

“姐姐大人？”10032号放下手册，站了起来。

美琴还没来得及回应，御坂19090号直接从桌上弹起来，眼睛亮得吓人。

“姐姐大人？！御坂好想你——！”她扑过来挂在美琴胳膊上，眼泪说来就来。

“……你先下来。”美琴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

好不容易把19090号从身上扒下来，美琴终于找到机会开口。

“布束学姐，木山老师，你们怎么在这里？”

布束头也不回地敲着键盘，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实验报告：“Invited as a consultant.妹妹们的身体状况需要专业监测，嬉美和茶寮也需要定期检查。木山老师负责数据分析。”

木山从设备后面探出头，补充了一句：“这间研究所的设备与妹妹们的数据同步系统兼容性最好。而且——”她看了一眼嬉美和茶寮，“这两个孩子也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

嬉美咧嘴：“说白了就是布束把我们捡回来养着了。”

“Shut up.”布束的声音还是平淡的，手指没停，但美琴看到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美琴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御坂19090号不干了。她的嘴瘪了，眼睛开始泛水光。

“姐姐大人……御坂好想你……”声音带着哭腔，小手揪着美琴的衣角，“三周……三周都没来看御坂……御坂以为姐姐大人不要我们了……”

“等、等等——”美琴慌了，“我没有！只是最近事情比较多——”

“三周！”御坂19090号的眼泪说来就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以前最多一周就来一次的……御坂知道姐姐大人忙，但是、但是……”

她抽噎着，可怜巴巴地看着美琴手里的纸袋。

美琴：“……你想要零食就直说。”

“零食是附加的！御坂主要是想姐姐大人！”御坂19090号抹着眼泪，眼睛却直勾勾盯着纸袋。

御坂10032号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记录：“御坂19090号的眼泪分泌量与纸袋中零食数量呈正相关。御坂客观地指出。”

“10032号！不要说破！”御坂19090号跺脚。

美琴叹了口气，把纸袋递过去。

御坂19090号立刻接过来，眼泪瞬间收了，开始翻里面的东西：“呱太糖！Pocky！还有巧克力棒！姐姐大人最好了！”

“……你眼泪收得也太快了。”美琴嘴角抽了一下。

“御坂19090号是真情流露，不是演的。御坂一边拆Pocky（百奇饼干）一边辩解道。”

茶寮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嬉美从实验台上跳下来，走到美琴面前，上下打量她：“喂，放电妹，听说你老是失控，最近好些了么？”

“嗯，还行。”美琴点头，“你们呢？”

“死不了，伤基本都好了。”嬉美咧嘴，“布束天天抓我们来做检查，烦都烦死了。”

“必要的监测。”布束终于转过身，半睁的眼看着美琴，声音平淡，“你的身体状况，需要我检查一下，调一份报告给你看吗？”

“不用了，我没事。”美琴摇头。

布束看了她一眼，没追问，转回去继续敲键盘。

木山走过来，递给美琴一杯水：“这两周的事我听说了。没事就好。”

“谢谢木山老师。”

木山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又回去调试设备了。

美琴看着她的背影，想起昨天在第十一区的事。木山老师知道很多，但她从来不多问，只是默默地帮忙，默默地警告。和布束学姐一样。

（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什么。）

“姐姐大人。”御坂10032号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美琴转头，发现御坂10032号正盯着她看，眼神还是那种没有波澜的平静，但美琴总觉得里面有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怎么了？”

“御坂想问姐姐大人一个问题。”御坂10032号顿了顿，“姐姐大人最近……是不是忘记了一些事情？”

美琴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