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8日上午10:00 安全区负一楼·训练室。

美琴推开训练室的门时，辉夜已经在里面了。

她身后站着四个女生——黑色短碎发的沉默脸、栗色低马尾的温和脸、粉色短发的娃娃脸、银灰色高马尾的冷面脸。美琴之前见过她们，但还没正式认识。

“进来吧。”辉夜坐在训练室中央的金属箱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今天要讲的东西有点多，找个舒服的地方坐。”

美琴环顾了一圈。这间训练室比她昨天去三楼看到的大得多，墙壁是某种深色的吸波材料，地面铺着浅灰色的缓冲垫，角落里堆着一些她不认识的设备，没有窗户，但通风系统让空气能保持流通。

“不是说训练吗？”美琴问。

“先讲理论。”辉夜放下茶杯，“你连自己体内有什么都不知道，怎么练？”

美琴张了张嘴，没法反驳。她在辉夜对面的垫子上盘腿坐下。

“这几位你应该见过。”辉夜指了指身后的四人，“千景，战斗员。朱音，数据分析。栞，医疗辅助。湊，远程侦查。”

“请多关照。”朱音微笑着点了点头。

“请多指教。”美琴微微欠身。

千景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栞冲她眨了眨眼。湊靠在墙上，银灰色的马尾晃了晃，算是打过招呼。

“开始吧。”辉夜直入正题，“首先，你需要明白，你不仅仅是能力者，你还是保管者。”

美琴的手指在膝盖上缩了一下，之前黑子和食蜂也说过这个词。

“保管者，是什么？”

“古代文明的后继者。”辉夜说，“那个文明建造了星界传送门系统，用来连接不同的维度，以维护各个世界之间的平衡和秩序。但后来虚空侵蚀爆发，传送门体系崩溃，他们留下了对抗侵蚀的最后手段——真理碎片。”

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柔和的光芒，一种美琴从未见过的、带着星尘质感的微光。

“真理碎片，是宇宙法则封装后的产物。每一块碎片都承载着某种本源性的规则，净化、强化等等。而保管者的使命，就是用这些碎片关闭侵蚀节点，维护现实的稳定。”

美琴盯着那团光。“那我体内的那些东西……”

“嗯，那些就是真理碎片。”辉夜收回手，“但你的真理碎片和普通保管者的不太一样。”

“什么意思？”

“普通的保管者标配五块真理碎片，类型和强度由真理之间根据个人适配度进行分配。”辉夜看着她，“但你分配到的那五块，全是稀有级以上。其中更有一块——”

她顿了一下，“创造与本源，是超稀有级，只有多维钥匙以上资质者才能承载。”

美琴沉默了。她想起那些失控时涌出的橘红色火焰，想起净化零落时从体内迸发的白光，想起偶尔在意识深处瞥见的、那团近乎透明的、像星云一样缓缓旋转的东西。

“……为什么是我？”

“不知道。”辉夜的回答出乎意料的直接，“真理之间选择你，说明你有这个资质。”

美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白金色的电弧在手上缠绕着。

“那我之前失控——”

“是因为你没有用门。”辉夜的声音平静，“真理碎片有辐射，使用它们的时候，会产生存在性负荷。正常情况下，保管者需要‘门’来分担这种辐射，通过情感锚点，把负荷分散到门身上，之后门可以用情感将其驱散。”

美琴抬起头。“门到底是什么？”

“与你有深度情感共鸣的人。”朱音接过话，声音温和，“门通过情感连接来稳定钥匙的存在性，防止真理辐射累积到危险水平。没有门的保管者，会逐渐失去记忆、情绪钝化、存在性变得不稳定——严重的话，可能会彻底消失。”

美琴的手指攥紧了。失忆，情绪钝化，存在性不稳定......

“……你是说，我之前那段时间——”

“嗯，没错，你之前突然情绪钝化，能力失控等异常就是硬扛了真理辐射的结果。”辉夜点头，“之前你完成了一次任务，在没有用门的情况下，强行使用了真理碎片的大范围净化能力。代价就是记忆被封印、情绪感知下降、存在性受损。”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那我现在为什么可以感受到情绪了？”美琴问。

“因为有人暂时充当了你的稳定器，而且薇奥拉给你上过修复协议。”辉夜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目光微微偏移了一瞬，“但那些都只是临时措施，现在的你需要建立门才能恢复。”

美琴看着她，想问“那个稳定器是谁”，但辉夜已经站起来了。

“理论讲完了。开始训练。”

“等等。”美琴也站起来，“你刚才说我体内有五块真理碎片，那它们分别是什么？为什么我之前失控的时候，有时候是橘红色的火焰，有时候是白金色的电弧？”

辉夜看了她一眼，重新坐下。

“你的五块碎片。”她伸出手指，指向她胸口处，“橘红色的是战斗审判与湮灭碎片——，最不稳定，能对侵蚀造成毁灭性打击。白金色的是净化与修复碎片，与你自身的电磁力共振，是你目前控制得最好的部分。幽蓝色的是知识与时间碎，符文星云形态，功能你还没接触到。银白色是空间与权限，它的形态会不断变化，与跨维度移动有关。”

她顿了一下。“最后，第五块，近乎透明的是创造与本源碎片，超稀有级。据我所知只有具有多维钥匙以上资质的保管者才能承载，目前处于完全封印状态。”

美琴的脑子里嗡嗡作响，战斗，净化，知识，空间，创造。这五个词在她意识里回旋，像五颗不同颜色的星辰，各自散发着不同的温度和质感。

“我之前——”她的声音有点干，“净化零落的时候，用的是哪块？”

“净化与修复为主，战斗审判为辅。”辉夜说，“你的电磁力与净化碎片高度共振，所以白金色电弧是你目前最稳定的输出形式。至于橘红色电弧——”

“很危险，之前在实验室失控时，它差点毁了第9区。”

辉夜点点头，“那就是战斗碎片的力量，一般在你有生命危险或者承受巨大痛苦时才会出来。如果你没有主动引导它，它便会以最原始的形式爆发，引发区域性磁暴和湮灭，这会导致非常严重的后果，可能会伤害到你自己和周围的人。”

“生命危险时出现.....可是，最近我没遇到什么危险，它也擅自出现了啊，这是为什么？”美琴反问。

“......因为之前的失控，让你的战斗碎片变得愈发不稳定，所以现在在你情绪波动过大时，它也会擅自登场，比如之前你和黑子去调查的那次。”

美琴抿了抿嘴，“那我现在要学什么？”

“融合。”辉夜站起来，“把你最稳定的白金色电弧，和橘红色真理之火，尝试同步输出。不需要完全掌控，先把同步率提到你能控制的极限。”

她走到训练室中央，示意美琴站到对面。

“上午的目标——白金色电弧里，能稳定掺杂2%的橘红色。尽量做到不爆炸，能收放自如。”

美琴深吸一口气，站到指定位置。

“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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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的一小时，什么都没发生。

美琴尝试像平时那样释放电弧，白金色的电光从刘海上涌出，在空气中噼啪作响。但每次只要她试图调动那块橘红色的碎片，电弧就会突然膨胀，颜色变深，然后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直接炸开。

第一次爆炸把她的刘海烧焦了一小撮。第二次炸飞了湊放在角落的水壶（湊面无表情地说“那是我的”，辉夜回了一句“记我账上”）。第三次直接把她自己震退了三步，手掌发麻。

“不要硬拽。”辉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真理碎片不是能力，不要用计算力去控制，要用情绪。”

美琴喘着气问：“什么意思？”

“学都的超能力是你们个人现实的投射，靠计算力驱动。但真理碎片是宇宙法则的碎片，靠情绪共鸣驱动。”朱音在旁边解释，“你越是想用蛮力控制它，它越排斥你，你得找到和它共振的频率。”

“共振？”

“你对那块碎片有什么感觉？”栞歪着头问，“橘红色的那块。看到它的时候，你想到什么？”

美琴闭上眼睛，橘红色，战斗审判与湮灭。这种颜色，这种意志....她会想到什么？

她想到妹妹们被绝对能力者实验夺走生命的时候，她站在桥上面前，准备用自己的生命去阻止实验的那一刻，那种“为什么自己不够强大”的不甘。她想到木原一族漠视生命，肆无忌惮的对其他孩子实行黑暗的十月计划时，那种“绝不原谅”的愤怒。她想到上条当麻在食堂里低下头，说“求你救救这个世界”时，那种被托付的沉重。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烫。白金色的电弧从她指尖涌出，颜色开始变化，像清水里缓缓渗入了一滴墨水一样，电弧的中心依然是白金色，但边缘泛起了一层极淡的橘红。

“稳住。”辉夜的声音开始变得认真，“维持现在的情绪状态。”

美琴咬着牙。她能感觉到那块橘红色的碎片在体内躁动，像一颗想要挣脱轨道的行星。白金色的电弧试图包裹和引导它，但两股力量不太兼容，白金是稳定的、有规律的、像潮汐一样可以预测；但橘红是炽热的、跳动的、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想要冲破一切的冲动。

她的手掌开始发抖，电弧里的橘红色比例在上升，从一丝，到一缕，到薄薄一层，然后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

“收。”辉夜说。

美琴猛地撤回力量。电弧消失了，她整个人晃了一下，被旁边的千景扶住肩膀。

“怎么样？”辉夜问。

“大概……到3%就不行了。”美琴喘着气，“再往上它会自己加速，我拉不住。”

“正常。战斗碎片本身就是最不稳定的。”辉夜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着什么，“上午的进度比我预想的快。休息十分钟，然后继续。目标是把2%稳定下来，能连续释放三次不失控。”

美琴点头，接过朱音递来的水杯。

“对了。”她喝了口水，“刚才那个……3%的时候，我感觉到一些别的东西。”

“什么？”

“星球磁场。”美琴看着自己的手，“很模糊，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但我能感觉到它在动，地底下的矿脉、地质断层、还有那种……像心跳一样的波动。”

辉夜和朱音对视了一眼。

“那可能是空间与权限碎片在共鸣，你之前接触过星球磁场，身上形成过白银色纹路，在加上空间碎片的辅助。”辉夜说，“也就是银白色的那块，它与你电磁力的亲和度仅次于净化碎片。你能感知到星球磁场，说明它已经开始和你的能力融合了。”

“但这块也不稳定吧？”

“目前还好。空间碎片比战斗碎片温和得多。”辉夜顿了顿，“不过你需要控制一下感知范围，星球级别的磁场波动，不是你现在能稳定处理的，先专注融合战斗碎片。至于空间碎片的事，等你同步率达到60%以上再说。”

美琴把水杯放下。“继续吧。”

上午的训练结束时，美琴终于做到了。白金色的电弧在她掌心跳动，核心处是一缕稳定的、像脉搏一样缓缓起伏的橘红色光芒，比例不高，2%左右，但她能稳定释放并维持十五秒。

代价是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坐在地上不想动。

“下午两点，同一间训练室。”辉夜收起平板电脑，“进行门之力训练，黑子和食蜂会来。”

美琴抬起头。“门之力？”

“你刚才控制2%就已经累成这样。再往上，情绪消耗会指数级上升。没有门的辅助，你连5%都撑不过去。”

美琴沉默了。

“我知道你不想依赖她们。”辉夜看着她，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温度，“但这不是关于你够不够强，而是关于你想不想保护她们。”

“什么意思？”

“门会分担真理辐射。”朱音轻声说，“你每次使用真理碎片，门都会承受一部分负荷。如果你失控，她们会比你更先感觉到。”

美琴的手指攥紧了。“……她们会有危险？”

“如果连接稳定，负荷在可控范围内，只是疲惫和轻微不适。”辉夜说，“但如果连接不稳定，或者你强行超出极限......门会受到相当严重的反噬。”

“那为什么还要让她们当门？”

辉夜看着她，沉默了一秒，“她们自己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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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8日下午2:00 同一地点，当美琴走进训练室的时候，里面已经站满了人。

食蜂坐在角落唯一一把椅子上，星眸半阖，手里端着红茶，身后站着润子、早鸟、茶茶、诱璃和小牧——派阀全员到齐。黑子站在房间另一头，双臂抱胸，和食蜂之间隔了至少十米，两人像两块同极相斥的磁铁。

辉夜小队的人分散在房间各处。千景在调试墙上的监测设备，朱音端着平板电脑站在辉夜旁边，栞蹲在角落整理医疗箱，湊靠在门边打了个哈欠。

“姐姐大人！”黑子第一个注意到了美琴进来，她立刻冲过去，“上午训练辛苦吗？黑子听说您做到了2%同步率！不愧是姐姐大人！”

“你怎么知道——”

“辉夜队长告诉我的。”黑子眼睛亮晶晶的，“黑子作为门之候选人，当然要掌握姐姐大人的所有动态！”

“……你收敛一点。”

“不要。”

美琴叹了口，余光里，看到食蜂放下茶杯，朝她走过来。

“御坂同学。”食蜂的声音带着那副慵懒的调子，“上午听说你进步不小呢。”

“……还行吧。”美琴别过脸，“你也来了。”

“当然。我可是你的主治医生呢。”食蜂歪头，“啊啦，该不会你忘了吧？上周六咱们约好的，我帮你治疗，打通泄压阀。今天正好继续哦~”

“.....那是合作，不是治疗。”

“随你怎么说。”食蜂嘴角微翘。

黑子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疯狂扫射。“等等。什么合作？什么治疗？姐姐大人，这只金毛狐狸趁我不在的时候和您——”

“白井同学，”食蜂打断她，笑容不变，“请注意措辞。”

“黑子的措辞没有问题！黑子只是在质问一只试图偷腥的狐狸！”

“狐狸？我可是光明正大和御坂同学约好了的。不像某些人，偷偷搞半夜袭击还被电。”

黑子的脸瞬间涨红。“你、你怎么知道——”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

黑子想起今早训练时她带上了笔记，当时润子趁她不注意似乎看了几眼，她猛地转头。润子站在食蜂身后，紫色卷发晃了晃，脸上是那种“我什么都没做”的无辜表情。

“帆风润子——！”

“训练开始。”辉夜的声音打断了这场即将爆发的战争，“都站好。今天下午的目标，是让御坂美琴在两位门之候选人的辅助下，将橘红色真理之火的同步率稳定到10%。”

美琴愣住了。“10%？上午才2%——”

“所以需要门。”辉夜看着她，“门通过情感连接，帮你分担真理辐射、放大情绪共鸣。同样的情绪消耗，有门辅助的时候，输出效率至少提升三到五倍。”

她示意美琴站到训练室中央。黑子和食蜂一左一右，站在她身边。

“先建立初步连接。”辉夜说，“白井，你先来。”

黑子深吸一口气，走到美琴面前。她伸出手，握住了美琴的右手。两人接触的瞬间，美琴感觉到一股轻微的暖流从黑子掌心传来，某种柔软的、带着熟悉感的东西。

“姐姐大人。”黑子的声音放低了，没有了平时的亢奋，而是一种郑重的感觉，“黑子在这里。”

美琴没说话，她闭上眼睛，尝试调动那块橘红色的碎片。和上午一样，白金电弧从掌心涌出，核心处泛起橘红色的光芒。1%，2%，3%.....到了3%的时候，那种熟悉的失控感又来了,橘红色开始加速跳动，想要挣脱束缚。

然后黑子的手握紧了一点，美琴能感觉到黑子的意识，那里面有担心，有“姐姐大人你可以的”的信任，还有一丝连黑子自己都没察觉的、害怕被抛下的不安。

橘红色稳定下来了，3%，继续往上升。4%，5%。

美琴睁开眼睛，电弧在她掌心跳动，其中橘红色的比例比上午高了一倍多，但控制感没有下降，有另一个人在帮她分担那股想要冲出去的冲动。

“感觉到了吗？”辉夜的声音传来，“门的作用。”

美琴点头，她看向黑子，然后她注意到黑子的脸色，比刚才白了一点，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黑子？”

“没事。”黑子冲她笑，“就是有一点头晕。姐姐大人继续，黑子撑得住。”

美琴的手指缩了一下，她收回电弧，松开了黑子的手。

“御坂同学？”辉夜皱眉。

“换人。”美琴说，“让她休息。”

黑子想抗议，被美琴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接着食蜂走上来，她没有握手，而是直接抬手轻轻拨开美琴额前的碎发，和周六在包间里一样的动作。

“又要贴额头？”美琴下意识后退。

“治疗需要。”食蜂面不改色，“你上周六答应过我的，还是说，你怕了？”

“谁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