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身前这老者灰白的头发随意插着一根枯枝,面色也是蜡黄带灰,花白的胡须则更显凌乱。
就连身上穿的衣服也是补丁摞补丁的粗布短褐。
那褐衣粗糙简陋,并无其他装饰,只在腰间系着草绳,细看之下,尚能隐隐看出脏污下面早已被洗得灰白的褐衣底色。
这通细细观察,倒是让原本侧身挡在乔四身前的萧雨青稍稍卸下防备,但盯着这老者的眼神却仍未有半分偏移。
“鄙人正是乔四,老兄莫非认识我?”
乔四为人本就心善,再加上自己年少时也是穷苦出身,现下见这老者,便先天起了恻隐之心,说话间已然越过萧雨青凑了上前。
“我…我是找人打听的乔老爷,我与您并不相识…”
嗯?刻意找人打听的?
听到这话的萧雨青,心中不禁再次生疑。
“我本是外地来投亲的,怎奈旧日亲戚已经搬走,我身无分文,只得靠着来时挑行李的这根扁担,在城中寻些力气活儿,帮人挑货送货,勉强生存…”
“此前听说李记车马坊在招工,可奈何李掌柜嫌弃我年老体弱,不肯收留…”
这老者佝偻着身子,言语中满是无奈与沧桑,说着说着,还不禁侧过身去抹了抹眼泪。
“我也是走投无路,连日打听,听说乔家车马坊的乔四老爷仁义,这才…”
“这才壮着胆子拦下,想问问能不能在贵坊寻个营生…”
此后,还没等乔四反应,便又听到「扑通——」一声,这老者竟直接跪了下来。
那本就略显沙哑的声音,此刻更是带着些哽噎,“乔老爷,我虽看着年纪大,但什么苦活累活都肯干…”
“只求个安身之所,给口剩饭就行啊…乔老爷!”
他这一跪不要紧,周围的人渐渐围了上来,反倒有些将乔四和萧雨青架在了当下。
萧雨青也是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拽起,“老哥,咱们有话一旁说。”
“这位老哥,你的遭遇的确让人同情,”萧雨青将这老者拉到角落,耐心地劝道,“只是乔老爷现在要去官府办事…”
“你看这样好不好,你在这里等一下我们,等乔老爷那边办妥了,咱们再来商议?”
其实说话间,萧雨青就一直在观察对方,可终究也没看出什么破绽来。
虽说方才那一跪,有些“道德绑架”的意味,可这老者说话时不自觉低头,姿态卑微,双眼布满血丝但眼神却不曾闪躲,也算可信,就看他接下来如何反应了。
“行…行,我等…我等!”
这老者也是一听到对方的话中有着一线生机,也是忙不迭地就答应了下来,只将扁担和随身的破包袱立在墙边,不再纠缠。
直到乔四和萧雨青从建安府衙出来,他都是这般模样。
难道是自己多想了?
萧雨青不禁思索,可毕竟刚发生了被诬告之事,背后捣鬼之人也都未弄清楚,这些都让他不得不小心谨慎…
乔四也不是没问过他的意见,但他感觉到乔四是想收留这老者的,便只回道,“若是留着做个杂役,想来也不妨事。”
后来,也是在乔四的授意下,萧雨青便将这老者带回了城外乔家。
“爹,我知道您心善,可咱家才刚发生过被人构陷之事,这…”
萧雨青默默望着语气稍显急切的乔千雪,不由暗笑——
没想到,这小娘子竟也跟自己一般机敏,不愧是…
嘿嘿…
要说独自暗爽不要紧,但若是在气氛略显紧张的当下笑出了声…
乔千雪先是一个眼刀丢过来,随后便将矛头指向了他。
“花先生,前几日之事,你也在场,当知其中凶险,怎的今日也不规劝些??”
萧雨青也知自己方才失态,此刻再配上这“质问”的语气,便连忙上前,一把拽着乔千雪的衣袖就开始轻甩。
“雪儿,我…”
“雪儿,你先冷静些…”本在旁一直未出声的乔四,眼见这二人的关系又要再僵,便连忙说道,“花二怎会不知规劝,是我坚持的。”
“你知道爹是穷苦出身,这么多年摸爬滚打才有了这个车马坊,不论此人的话是真是假,可那些散户的生计,一定是不如坊内这些有依靠的车夫的…”
乔四话落,屋内的气氛又归于凝重,萧雨青也不好再拽着小娘子的衣袖,便是将手松开,退至一侧,随后朝着乔四行了个礼。
“乔老爷,雪儿的担心不无道理,或者我有几句话,不知是否可讲…”
“可按此前商议,让这老李头只做院中杂役,”得到乔四眼神许可后,他便再接着往下说,“先不让他接触坊内走货,我也会暗中观察,直至确认此人安全…”
眼见着乔四认可地点点头,他又侧身去看乔千雪。
还好,这小娘子虽说仍是面有愠色,可好歹没再开口反驳。
就这样,老张头便正式进入了乔家。
“雪儿,你说这老张头会不会是谁派来的卧底…”
“他说他是特意打听了乔家才来投奔的…”
“他之前还去过李家车马坊,可那李掌柜不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