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舟顺手拿起面前那图样细细端详,却很快又再放下,随后给自己和乔千雪都斟了一杯酒。
许是乔千雪也没想到对方这么快便开了口,起初还有些愣神,可马上便反应了过来,开始扮演一个合格的听众。
“我幼年时,曾有幸随父亲参加宴会,”白舟的神情好似陷入了回忆中。
“席间曾遇见一个同龄人,他便有这样一把短匕。”
“我当时羡慕极了,缠着父亲索要,可父亲却说…”
白舟适时地停顿,吊住了听众的胃口,“那位同龄人的父亲是有军功的大将军,而我们只是商人…”
“此后,我常常会想起这把短匕,大概也是对儿时遗憾的缅怀吧…”
话落,他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而一旁乔千雪心想:这就说完啦??
但对方的气氛已然烘托到这个地步了,她也只能一同干了…
无论如何吧,好歹开口了。
而且如若方才的话有几分真,那只能说明…
想到这里,她心里不知为何,瞬间有些黯然,连带着面上的神情都低落了几分。
可显然白舟并不预备结束这段“回忆”,而是继续将双方的酒杯斟满。
“后来偶然结识乔姑娘,发现你竟然也有同样的匕首……”白舟望过去的神情若有所思,“还以为你也认识那位儿时伙伴…”
他收回眼神,只用手指来回摩挲着酒杯,微微低着的面庞,眼神却不曾放松半分。
乔千雪也自然知道他在试探,便笑称自己家中往上三代都是贫农佃户,直到自己爹爹这辈才有机会做些小本生意,又哪来的福分结识高官贵胄…
就连现在能与白老板结识,不知都是积攒了几辈子的福气了,更别提旁的了。
话虽客套,但也算是回答了方才的问题,白舟也只笑笑,招呼她别只顾着说话,也品鉴一下今日酒席的菜式。
“乔姑娘还是谦虚了,自打有京城名吃送来,对我们酒楼也算是雪中送炭,我都还未来得及感谢乔姑娘。”
这话虽好,却听着有些怪异。
谁人不知你悦来酒楼号称「江南第一楼」,那些个京城吃食零嘴儿,顶多也就算个锦上添花…
这“雪中送炭”…是不是太夸张了些?
乔千雪心中生疑,只嘴上应承着,心里却时时防备。
“本想着,乔姑娘认识我那儿时好友,能助我与他再续前缘…”
“现下看来,也只能空叹了。”
白舟面色似有遗憾,神色闷闷,手指再次不自觉摩挲杯沿,眼神先是飘向窗外,而后再回看之时,脸上似有一种无奈的苦笑。
若是乔千雪不知那李栓子来到了江宁府,怕是对他这一套小连招,恐也是招架不住…
可现在却不一样了。
虽不说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可也都晓得对方在玩儿聊斋。
“人生小满即万全。”
她再次起身斟酒,“可能未来的某日,白老板就与这位儿时好友相逢了呢?”
“届时,岂非意外之喜?”
乔千雪笑笑,再次端起酒杯,朝着白舟敬去。
与此同时,另一路的萧雨青也正行动着。
他此前虽说趁着夜色潜到了二层檐外,以为这酒楼也只道寻常。
可今次趁着半落斜阳,踏踏实实要来寻人时,这才发现,在余光之下,这酒楼设计的精妙之处——
如前所见,这「江南第一楼」乃临江而立,三层高之上,顶层仍还筑有飞檐观景阁。
整个楼体都以青石垒砌,墙身光润陡峭,细看之下,二层往上的缝隙中竟还隐隐嵌着细铁蒺藜。
若非他此前借着向外探出数尺的飞翘檐角,且自小习武可凭着童子功力贴紧屋檐,勉强攀至二层外墙旁侧。
怕是当时也只能干着急,分毫瞧不清那雅间内的光景…
可要说在这“铜墙铁壁”般的酒楼内寻找李栓子这样一个人,只怕会比此前要耗费上成倍的工夫…
思考许久,萧雨青还是决定先从这酒楼的后院“下手”。
说话间,已然凭着上次的记忆,绕到了酒楼所在巷子的后侧,趁着四下无人,便纵身一跃攀上了墙裙,隐在了暗处。
咦?
怎的今次,这后院之中竟多了些许护院模样的人络绎巡逻?
萧雨青本想潜下去探查,确认那李栓子是否被关在此处,可奈何他细看之下,却发现这后院可落脚之处均有护院,目光所及,竟无一处视野疏漏。
而院中可见的房间,窗户也皆用木板钉封,只露细小缝隙通风,想来即便他侥幸潜入,若是想进入这些房间,恐还是会惊动巡逻之人。
眼见天色近墨,萧雨青最终还是决定先放弃此处,待回去与乔千雪商议之后再行他策。
毕竟,比起那李栓子,他更担心此刻还在白舟宴席之上的小娘子…
鬼晓得这白舟的宴席会不会是鸿门宴?!
想到此处,他心急如焚,便是一个转身,再次绕着二层的飞檐,寻着上次那窗檐而去。
而此刻的「枕流」雅阁之内,已是酒过三巡。
可乔千雪和白舟却谁也没试探出对方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