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雪姐姐,你就别生气了。”
沈明雪一听是程明月的声音,立刻蹲下身躲在门洞之后,贴耳听她们说话。
萧娄雪一边踩着脚下的灰色方砖,咬着牙,恶狠狠道:“怎么能不气,我想了好几日才想了这个法子,存心给你出气,结果被她三言两语挡回去还把我拖下水了!真是个尖酸刻薄的姑娘!”
此话一出,围着她的程明月和萧二、三姑娘都愣了一刻。萧三姑娘萧娄清更是低下头,摸了摸鼻子。
给程明月出气?
她才不信,多半是她家四妹嫉妒人家长的比她好看,名字里和她一样带了一个“雪”,不甘心被人压着一头,才找她麻烦的。
至于尖酸刻薄嘛……
有眼睛的都能看的出来吧,她家四妹高上沈明雪一个头,一个柔弱的楚楚可怜,一个张牙舞爪的要吃人,不用说就知道是谁更刻薄了。
不过她却不敢说,谁叫人家爹爹有本事,有军功在身,还统领禁军。而自己的爹爹只不过太常寺少卿,拿什么和人家比。
是以,她只得拉了拉还在发愣的姐姐,语气平淡,毫无感情道:“是,四妹说的是。”
回过神来的萧二姑娘萧娄云也赶忙道:“对,对,三妹说的对。”
萧二、三姑娘的话好似一桶火油,浇的萧娄雪心火更旺了。她白了她们一眼,从小到大这两位姐姐一个只会说“是,是,是”,一个只会说“对,对,对”,好生无趣;全然不像程明月说出话总是能让她开心,还能时不时的出几个“主意”帮她出气。
她扭过头去,拉着程明月的手,撒娇道:“明月,我这可全是为了你才被那沈明雪下了面子的,所以你可得想个法子整治整治她。”
闻言,程明月立刻狗腿地道:“那是当然,娄雪姐姐是为了我才被那沈明雪羞辱的,我自然是要为姐姐找回场子,出一出这口恶气的。”
此话一出,萧娄雪果然被哄得消了气,面色也舒缓不少。
“好吧,别买关子了,快说了。”
程明月点点头,然后说出了在心里想了许久但是却不敢做的事,“今日宴上不是设有投壶吗?我们不妨在壶上动些手脚,再邀沈明雪一同去玩。待她投不中时,便罚她去湖心亭旁那棵木兰树上折一枝玉兰花。等她踮起脚伸手折花的刹那,让事先藏在树丛里的侍女突然跳出来,将她一脚踹进湖里去!”
沈明雪蹲在墙边,心里“切”了一声。
她们关系很好嘛,好到她让她去投壶就投壶。再说了,就算她投输了,也有许多理由不去折那玉兰花啊。
“哈哈哈,好!好!好!”萧娄雪抚掌大笑,笑得十分畅快。
说罢,她又转头询问另外二位的姐妹的意见,还期待着她们添加点细节,“姐姐们如何看呢?”
没有辜负萧娄雪的期待,这次萧二,三姑娘倒是有个些长进。
萧三姑娘萧娄清皮笑肉不笑道:“程妹妹说的是,四妹说的也是。”
紧接着,萧二姑娘萧娄云,又立刻附和道:“对,对,程妹妹说的对,四妹妹说的也对。”
沈明雪蹲在墙边用手捂住嘴努力地憋着笑,这两位姑娘对比上次确实有长进,从短短一句变成了稍长的一句。不过萧家二房的两位姑娘倒是有意思,看着木讷讷的,实际上精明的要死,与自己无关的事就是装出一副十分糊涂的样子来蒙混过关。
萧娄雪听到这话,又是白了一眼这两姐妹,彻底不理会她们,拉着程明月走了。萧娄云两姐妹也不恼,缓缓跟上了上去。
沈明雪听着脚步声由近及远的渐渐消失,扶着墙壁缓缓站了起来,而后活动了一下蹲的发麻的双腿,从墙后走出,一眼就瞧见了地上那枚绯色罗地海棠纹绣花荷包。她拿起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瞧了瞧,罗纱所致的荷包修满了粉白相间的海棠花。她又打开了荷包,里面装着些苏合香,内侧还有个闪着金光的“雪”字。
无疑,这个荷包便是萧娄雪的了。
她四下张望了,确定无人看到后连忙将那枚荷包收进了自己的袖子里,又平了平自己笑弯的嘴角,快步朝着设宴的地方走去。
不远处,一座雕梁画栋的阁楼高耸入云。在其飞檐下的阴影里,静立着一位小公子。
他头戴玄色绉纱冠,以一枚温润白玉簪固定,身着一袭雨过天青色的直裰长衫,那衣料是名贵的暗提莲纹罗,在微光下泛着极淡的华泽。生得虽是美如冠玉、俊美无俦,然而眉眼间那抹化不开的郁郁之色,却让他宛若一颗蒙尘的明珠,虽有余光,华彩尽敛。
方才的一切都被他尽收眼底,他锐利的目光跟随着沈明雪的背影移动,神色若有所思,等人彻底消失在那回廊后他缓缓抬了脚步,跟随着她的方向而去。
沈明雪到花厅时,里面三三两两的姑娘凑在一块或说话或暗暗较劲自己的穿戴。今日这宴,不过是萧家姐妹一时起兴办的,所以排场也不大,萧大夫人也露脸,全交给萧吟芳。
她看着这熙熙攘攘的人,游走在其间,然后理了理裙摆稳稳坐下自斟了一杯茶来喝。
她今日来萧家是来探底的,也没存什么故意找茬的心,可若是有人按捺不住了,她自然会毫不客气的回敬回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