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琪安脚步一顿,停在门口,像是被钉住了一般。
几秒后,她轻轻闭了闭眼,长出一口气,最终什么都没说,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回到车上,她随手拉上车门,将自己整个人埋进座椅的阴影中。
她不过是星熠众多签约主播之一。公司出面维护,是职责所在,更是为了维护星熠整体的品牌形象。
更何况,这件事已经牵扯到顾沉的声誉,公司出手,也只是合情合理。
但同时,她也意识到,顾沉一直在关注自己,不然这件事不可能处理得这么迅速。
可她讨厌这种感受,万众瞩目是一回事,被人时时监视又是另一回事。
而且这次还牵扯到了顾沉,还不知道回去要怎么被他训呢,她按了按额角,只觉得麻烦。
窗外月色如水,却照不进她眉眼间的寂寞。
她不该再和他有太多纠缠,尤其是在如今这风声鹤唳的局势下。
可下一秒,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皱起眉头。
为什么总有人要抓着她和顾沉不放?哪怕她三缄其口,避之不及,也依旧被传得满城风雨。
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推波助澜?
她目光渐冷,心底泛起一丝不安。
星熠大厦地下停车场,清晨六点半。
顾沉从车上下来,灰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他才走到车尾,微微蹙眉,左手下意识地按住胃部,脸色有些发白。
宋辞紧跟其后,接过外套,目光飞快扫过他微僵的动作,轻声问他:“昨晚……又没睡?”
顾沉摇头,语调低沉带着一点沙哑:“胃疼。”
他说得平淡,眉眼中的疲惫却是掩盖不住的。
宋辞叹了口气,跟在他身后步入电梯。
电梯里一片寂静,只有金属内壁映出顾沉略显苍白的侧脸。
“叮——”电梯门开。
顾沉率先迈步,边走边问:“采访视频发回来了吗?”
“回来了。”宋辞紧跟他步伐,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电视台那边在等我们给意见才动剪。”
昨晚星熠法务部已经出面,明确要求电视台不得随意剪辑陆琪安的片段,甚至上升到台长层面,连夜约谈节目负责人。那一场训斥,在业内已经不算小动作。
为一个主播,这样的力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常规操作。
可顾沉,依旧坚持亲自回公司过审。还是一大早,不顾胃病发作。
看着顾沉对陆琪安的上心,宋辞越发不能理解顾沉那天为什么要大发雷霆,把陆琪安训得体无完肤。
他们为了解决陆琪安的事情花了不少代价,虽然打击橙媒让他们自己也有所获益,但跟得罪严氏的可能带来的后果比起来,不值一提。
问题是,为什么不能让陆琪安知道?
以宋辞对陆琪安的了解,她不像那种冷心冷情的人,如果知道顾沉为她做了什么,她一定会心怀感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顾沉的所有付出都当成居高临下的压迫。
这就是“事业脑”和“恋爱脑”之间的鸿沟。
宋辞只会想着如何做才能效益最大化。而顾沉会不断地揣摩陆琪安的心思,怕她觉得自己太热情,又怕她自尊心太强谢绝他的帮助……于是,他只能一边明里冷言冷语,一边暗地里替她扫平障碍。
顾沉对陆琪安的在意,已经远远超出了宋辞的想象。
在宋辞的记忆里,自己的老板除了赚钱,什么都不关心。
他们曾熬过无数个漫长如炼狱的深夜,紧盯着交易终端上的曲线,在屏幕前目睹数字像潮水般翻涌,从千万蹿升至亿,又在眨眼之间轰然坍塌。那种疯狂近乎病态,没有喘息、没有感情,只有肾上腺素在催促他们搏命下注。
输赢像子弹穿膛,冰冷、迅速,容不得半秒犹豫。
他们靠直觉活着,靠孤注一掷的胆魄生存,在资本风暴中刀尖起舞,不问伤口。
那时的顾沉,是从不留情的猎手。他可以冷眼看一家公司灰飞烟灭,也能在看似绝境中反手狙击,反吞整个市场。他不怕输,怕的是无趣。
他骨子里流淌着赌徒的血。
好几次,宋辞都以为他要搭上全幅身家,可他眼光好、运气更好,让资产如雪球般在风险中越滚越大。
如今,他们早已不必夜夜鏖战、搏命求生。账面上的数字积累到足以撬动行业命脉,昔日的生死边缘,变成了如今游刃有余的资本布局。
看起来,星熠,不过是他的副业,是一场不痛不痒的布局。
他们真正的战场,向来在资本的最前线:国际投行的暗流、跨国公司的并购、隐藏的巨额资产、各种高风险的金融博弈……
可宋辞知道,星熠倾注了他大量的心血,他在上面付出的心血绝不是任何生意能相提并论的。
他第一次看见陆琪安,是在顾沉手机的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