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琪安收敛神色，语气平静：“宋助理有事，他让我给你带了粥。”

本该是一句关心的话，说出口却成了冷淡的任务交接。

顾沉怔了一下，飞快收回眼神，撑着床沿缓缓起身。

陆琪安伸手想扶他一把，却在半路顿住了。想起他刚才那防备的神情，她的手停在半空，终究还是默默收回。

顾沉动作有些吃力，声音压得很低：“公司临时有急事，他先走了。”

陆琪安只是“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连空调运转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陆琪安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委屈。

她责怪宋辞，他明知外头关于她和顾沉的流言四起，为什么还要把这种暧昧不清的差事丢给她？

却忘了，是她自己开车回头，撞上了宋辞，是她自己鬼使神差地接下了那份粥。

但此刻她懒得想清楚，只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做了一件自作多情又多余的事。

她轻轻吸了口气，压住翻涌的情绪，说：“顾总看起来状态不错，应该很快就能康复。那我先走了。”

她声音清清淡淡，像是在宣布任务完成。

顾沉一愣，下意识地想挽留，喉咙滚动，却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

他看着她转身，语气冷静平稳，仿佛真的不在意：“你忙去吧。”

陆琪安听见这句话，心里顿时冷笑，她特意过来探望他，在这种敏感时期，给他送粥送花，他却连一句感谢都没有。

他还用那种防备的眼神看着自己，也就长得好看了些，真以为自己还是当年那个迷恋他的小姑娘吗？以为自己过了八年还把他当宝吗？

笑话。

她只觉得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那您好好休息。”她语气疏离，带了些许的不耐烦。

话音未落，她转身离开，脚步急促，和她进门时那般温柔轻盈的样子判若两人。

病房的门“砰”地一声被带上，震得玻璃微微颤动，余音久久不散。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她离开前那一丝怨意与冷淡，如雾般挥之不去。

顾沉仍坐在床沿，背脊僵直，一动不动。

他握着床缘的指节泛白，青筋突起，掌心湿冷。

喉咙像是堵住了什么，胸腔发闷，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闭上眼，竭力平复着每一次呼吸，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心脏像被硬生生剜了一刀，血肉翻涌，疼得他冷汗涔涔。

那种刺痛比胃里的灼烧更深、更狠，像是整颗心被拽入了深不见底的深渊，急剧下坠，连带着理智与倔强一并粉碎。

他佝着背，低声喃喃，像是自问，也像是质问：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

“你明明可以不来的，明明可以继续不理我……”

他闭上眼，仿佛还能看到她转身前的那个眼神，疏离，嫌弃，像一把利刃，狠狠刺入他最柔软的地方，他将床垫抓得更紧了，声音低得快要听不见，“为什么要那样看我……我也不想变成这样的……”

离开医院后，陆琪安并不知道顾沉心里在想什么。

她只觉得自己这几天情绪太不稳定，莫名烦躁。也许，只是太累了。

先是橙媒的封杀，然后又马不停蹄地签约了星熠，每天都像是被推着往前，这样的生活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不想再琢磨顾沉的态度到底算什么，既然今晚难得不用直播，出去走走吧。

手指在手机上滑动，她翻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犹豫片刻，她按下拨号键。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是熟悉又爽朗的声音：“喂？”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刻意轻快：“是我，今晚有空吗？”

Q.AN的招牌是淡蓝色的，在夜幕降临的街道上并不显眼，隐匿在繁华之间，如同一抹低调的呼吸灯。

这里不属于喧闹的夜生活路线，它藏在街角，是一幢复古建筑的三层，外立面用深色石材包裹，门口只挂着一个小巧的灯箱，连名字都不张扬。

推开门，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低沉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吧台后整整一面酒墙泛着柔和光泽，琥珀色液体在灯影下微微摇晃。真皮沙发泛着使用后又仔细保养的亮色，墙面是复古的木纹和铁艺灯饰。

陆琪安喜欢的安静和私密。

她今晚换上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裙，长发轻挽，妆容不浓，只涂了一支红得恰到好处的口红，将她的艳丽、张扬衬托得像一朵盛放的罂粟，吸引着欣赏她美貌的人，也提醒着他们她的危险。

她一走进来，便吸引了不少目光。

她没理会，只在靠窗的位置选了个隐蔽的卡座坐下，点了一杯气泡酒。

玻璃杯沿晶莹剔透，气泡细细上涌，像压抑在心底的念头翻涌上来，又悄然破碎。

她静静望着对面镜子里的自己，竟觉得有些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