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暗自一叹,看起来老板对Q.AN,远比他想象的要上心。过去他一直以为这家酒吧只是顾沉的消遣。
挂断电话后,顾沉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一尊失了温度的石像,四周寂静得近乎窒息,唯有头顶那盏暖色的顶灯,将他额间的冷汗与苍白的面容映得格外清楚。
胸口剧烈起伏,内脏仿佛被撕裂般疼痛。可真正让他喘不过气的,并不是胃里那无法缓解的剧痛,而是那颗被无力感死死攥住的心脏。
他恨,恨这副随时可能垮掉的身体。
这么多年,只要陆琪安出现在Q.AN,无论他身在何处,哪怕会议正开到一半,哪怕凌晨刚落地,他都会想尽办法赶过去。
哪怕只能远远坐在吧台,隔着人群,看她独自发呆、喝酒、微笑,那一幕,于他而言,便是奢侈的救赎,是他苟延残喘的理由。
顾沉为了她专门学了调酒,明知自己有胃病根本不能沾酒,却一杯一杯亲自试过所有配比,只为调出最贴合她口味的那一杯。
她喜欢喝什么,他记得清清楚楚。
可今晚,他没能去。
她还会点那杯吗?
她会喜欢别人调的吗?
万一,她不喜欢了,从此不再来呢?
思绪如脱缰野马,在脑海中肆意奔腾、撕咬,带着撕心裂肺的恐慌,将他撕成碎片。
他指节发白,额角青筋暴起,浑身僵硬,像是被困在无解的梦魇中。
他左手撑着冰冷的地板,试图站起来,可他一动腹部的疼痛便猛烈地传来,他肌肉僵硬却无力支撑庞大的躯体,只能瘫坐在原地。
而他的右手,依旧紧紧抱着那束花,像抱着最后的执念,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任凭冷汗打湿了衬衫、浸透了掌心,他都没有一丝要松开的意思。
他垂眸,视线落在那束花上,眼神里透出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与眷恋。
一点一点,缓慢而小心地,他将那束花缓缓凑近自己,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最终,他将脸轻轻贴上去。
柔软的花瓣摩挲过他苍白湿冷的嘴唇,那动作轻得近乎卑微,像一个流浪太久,终于觅到一丝温暖的孤儿,哪怕那温暖只是幻觉,他也舍不得放开。
包房在二楼。
一推门,便是另一重世界,温暖柔和的灯光洒落在木质地板上,厚重隔音墙隔绝外界的嘈杂,落地窗外是一整条繁华街区的夜景,霓虹灯在玻璃上映出斑驳的影子,静谧而梦幻。
陆琪安走进去,店长礼貌地替她拉开椅子,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随后,他点燃桌边的香氛蜡烛,淡淡的白茶香瞬间充盈整个空间。
“一切已为您准备妥当,陆小姐可以慢慢享用。如需服务,随时按铃。”他说完,微微颔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房门“咔哒”一声轻响,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陆琪安靠坐在绒面软椅里,长裙自然铺开。她端起那杯尚未饮尽的酒,轻轻晃动杯中的琥珀色液体,回想着刚才的事情。
她的指尖还有些凉,但心里的波澜,正一点一点平复下来。
她知道,王凡那种人,不会轻易咽下这次耻辱,说不定还会用更隐蔽、更狠厉的方式,卷土重来。
但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新人了。
过去她一个人也熬过来了,现在有了星熠的支持,更有她自己的成绩与底气。她没理由退让,也不会再退。
如果他再犯一次,自己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潘乔一进来,先扫了一眼四周,再看向桌上那瓶未动几口的酒,啧了一声坐下:“今天倒是挺舍得,直接包间?看来在星熠赚了个开门红呀?”
陆琪安靠在沙发里,语气淡淡的:“不是我开的。”
“啊?”潘乔挑眉,“谁给你开的?”
“店长。”她低头抿了一口酒,声音懒懒的,“说是为了表达歉意。”
潘乔听得一愣,立刻来了兴致:“才来一会儿就喝出‘歉意’?怎么,遇上事了?”
“也不算事。”陆琪安刚才的不快已经被安抚下来,“王凡凑上来说了几句话,不依不饶,后来被店长请走了。”
“王凡?”潘乔脸色顿时沉了几分,“橙媒那个?”
“还能有谁。”陆琪安淡淡回道。
潘乔脸色难看了几秒,旋即又冷笑一声:“他怎么又来恶心你?”
“想逼我喝酒。”陆琪安将酒杯轻轻放回桌上,“不过没什么,店长处理得很快。”
潘乔挑了挑眉,笑着打趣:“瞧瞧我们的大美人,倾国倾城,连Q.AN的店长都要出来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