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的事,随你。”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做出了某种妥协,“让我送你回家。”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姿态却意外地放低了。
陆琪安向来吃软不吃硬。若他强势,她必会抗争到底;可他一旦流露出哪怕一丝的退让,她心底的坚硬便会不自觉松动。
毕竟……无论如何,今天是他替她解了围。
“好吧。”她终于松口,语气缓和了不少,“那就麻烦顾总了。”
这句话里,总算带上了一点真实的谢意。
“不用。”他的回应依旧简洁冰冷,听不出情绪。
车内空间静谧,松木调的冷香在空气中缓缓流淌。柔软的座椅将人安心地包裹起来,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陆琪安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最终在令人安心的气息里,沉沉睡去。
朦胧中,她又坠入了那个熟悉的噩梦。
陆琪安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异,模样出挑。父亲是踏实肯干的工人,母亲在楼下支了个缝纫摊,家境不算富裕,却充满了朴实的温暖与期盼。
她如愿考进市里最好的公立初中,却没想到,这里成了她青春里最冰冷的囚笼。
第一次拿到全班第一时,讲台下就传来一声嗤笑:“抄得挺全啊。”
她愣在原地,那句话却像投入静水的石子,漾开一圈圈窃窃私语。有人暧昧地笑,有人默默移开视线。她以为这只是偶然的嫉妒,坚信实力终将让流言消散。
可恶意如同潮湿的霉菌,悄无声息地蔓延。她的作业本总会“意外”丢失,水壶里被兑入洗洁精。
那股辛辣灼烧喉咙,她蹲在走廊边干呕时,身后传来压抑的窃笑。
最让她头皮发麻的,是那个晚自习。
她像往常一样打开笔盒。
“啪”的一声轻响,盖子弹开的一瞬间,一个暗褐色的影子猛地窜出!湿冷粗糙的触感擦过手背,那条扭动的尾巴甚至扫过她的指缝。
恶心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爬满她的神经,她几乎本能地尖叫出声,整个人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疯狂甩着手,笔盒“哐当”摔在地上,文具散落一地。
她蹲下身去捡,手指止不住地发抖。后排传来压低的笑声:
“装什么啊,又不是蛇。”
“成绩好,胆子这么小?”
就在她伸手去够滚远的橡皮时,有人抢先捡起了那支父亲送的钢笔。
“想要吗?”那男生轻佻地把笔抛向空中,“过来拿啊。”
笔杆在空中划出嘲讽的弧线,被另一个男生接住。她像只被戏耍的猎物,在众人的目光中徒劳地追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直到班主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都在闹什么?”
教室瞬间鸦雀无声。那支被抛来抛去的笔“啪”地落回她桌上,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陆琪安不敢告诉父母。
他们为她的成绩感到骄傲,连带着干活都更有劲头。她不忍心击碎这份朴素的欣慰,让他们知道女儿在校园的光鲜之下,承受着怎样的孤立无援。
她曾求助过老师,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报复,作业被撕毁,校服被丢进脏水,每一次反抗都在她身上刻下更深的烙印。
她开始学着自我保护,下课第一时间冲去办公室领作业,水壶和笔袋从不离身,像一只受惊的刺猬,用沉默筑起脆弱的防御。
但隐忍并未换来息事宁人,反而助长了恶意的气焰。
直到那天,几个带头的学生将她堵进厕所。嬉笑声在瓷砖墙壁间碰撞回荡,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来到。
“你们要做什么?”她声音发颤,背脊紧贴冰冷的墙面。
“你马上就知道了。”
他们步步逼近,眼神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兴奋。有人甩上门,有人将书包重重砸在水池台上,宣告着猎物已无路可逃。
此刻,她像一只被困的幼兽,任何挣扎都只会成为取悦猎人的表演。
她的毛衣被扯得歪斜,脸颊擦破,后背重重撞上洗手台的棱角,疼得几乎窒息。他们推搡她,将刺骨的冷水从她头顶泼下,水流钻进衣领,冻得她浑身剧烈颤抖。最后,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她抱头蜷缩,耳边充斥着笑声、脚步声和恶毒的咒骂,像无尽的潮水将她淹没。
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她撞开门,扑向外面的世界。
明明是冬日,门外的阳光却刺眼,恍如隔世。
她跌跌撞撞地向前跑,脸颊滚烫,双手冰冷,在绝望中下意识抓住一个刚好路过的男生衣袖,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