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越是渴望在她面前维持坚不可摧的形象,身体就越是不争气地背叛他,将脆弱的裂痕赤裸裸地撕开。
内心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绝不能让她看见这样的自己。
她需要的,是一个能让她全然依靠的强者,而不是一个屡屡需要她担忧的累赘。
“走……”这一次,他的声音虚弱得只剩气音。
“顾总?!”司机连唤几声,语气已染上惊慌。
但此刻的顾沉,已无力回应。
他的视野里,只剩下车窗外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她的轮廓逐渐模糊、失焦……
最终,彻底陷入无边黑暗。
他没有看见,陆琪安不顾一切地拦在了车前。
也没有看见,她慌乱地拉开车门时,那张瞬间血色尽失的脸。
“顾沉——!”她惊恐的呼喊穿透了车厢。
可他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离中心医院太远,司机只能将他送往最近的医院。
车刚在急诊门口停稳,陆琪安仍死死抱着怀里的男人,双臂像枷锁般紧扣。仿佛只要一松手,他最后一点温度也会从她生命中彻底流逝。
他的身体冷得像冰,意识涣散。她大脑一片空白,几乎要被这灭顶的恐惧吞噬。
医生带着担架赶来,“家属,请配合,我们需要把病人抬下车!”
耳边的声音像一道雷,她恍惚地松了手,眼睁睁看着医护把他从怀里拽走。
她这才醒过神来,跌跌撞撞跟着下车,追了过去:“顾沉,你别有事……求你别有事……”
她快要哭了,从遇见顾沉的那天起,她就没有再哭过,哪怕被他拒绝了。
她为自己筑起坚固的堡垒,将情绪隐藏起来。她深信一旦暴露软肋,就会重蹈覆辙。
可现在,所有的防线土崩瓦解。
他冰凉的手,惨白的脸,额头上细密的冷汗像一记记重锤,敲得她心里发慌。
无论她怎么呼唤,他都毫无反应,那个永远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
她怕他,就这样死在她面前。
这种恐惧碾碎了她所有的理智,她只能凭着本能紧紧跟随,直到被无情地拦在治疗室外。
透过玻璃窗,她看见医护人员匆忙的身影。有人拿着药盒出来追问:“他是不是吃了抗过敏药又喝酒?”
陆琪安机械地点头,“他喝了酒……这样会怎么样?”
“又吃药又喝酒,我们现在怀疑他胃出血。”
她心口猛地一紧:“什么药?”
司机这才拆开包装盒看了看,神色有些懊悔,“这是我新买的,他大概吃了一颗。”
医护转身进了治疗室,陆琪安却怔怔看着那排药,最边缘的位置,赫然空缺着一粒。
她声音发颤:“他什么时候吃的?”
“就在刚刚,你们吃饭的时候我去买的。”
这句话像惊雷在她耳边炸开。
她僵在原地,仿佛瞬间被浸入冰窟。
为什么过敏?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从不告诉她?既然吃了药,为什么还要喝酒?
每一个问题都像利刃,将她的心割得鲜血淋漓。
她喃喃着:“他……什么时候过敏的?”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可能得问宋助理。”
宋辞!
这个名字像一道光刺破迷雾。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指尖颤抖得几乎握不住。
电话拨出,耳边的等待铃声漫长得像一整个世纪。
“宋辞。”
“陆小姐?”宋辞立刻察觉到她声音里的异常。
陆琪安咬牙稳住情绪,尽力让声音听起来冷静:“顾总他,是不是对什么东西过敏?”
她不敢说出那句猜测,他是不是因为她点的菜品,才悄悄吃了药。
但她必须知道真相。
“他过敏了?现在什么情况?”宋辞的声音瞬间绷紧。
宋辞防备心很强,他迅速意识到顾沉出事了,不然陆琪安不会主动找他。而且陆琪安问得太小心,像是在试探他。
“你们在哪?我马上到。”他果断打断追问,语气不容置疑。
此刻心神大乱的陆琪安,根本不是宋辞的对手。这声命令般的询问让她像找到主心骨般脱口而出:“第五人民医院。”
她从未如此渴望见到这个城府深沉的男人,但此刻,她只记得他对顾沉一直是真心实意的。
而她站在这里,除了添乱什么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