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门敞开着,雨后的空气混着青草气息,泥土是湿的,天空是蓝的,连孩子们的笑声也带着清脆的回音,在山谷间一层层荡开。
“琪安姐姐,你喜欢哪一朵?”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小心翼翼地走近,高高举着两支被雨打湿的野花,一朵是小雏菊,一朵像金盏花。
“都喜欢。”陆琪安毫不犹豫地接过,眉眼弯弯地笑着,“我把它们放在枕头边,好不好?”
女孩眼睛一下亮了,咧嘴一笑:“好哇好哇!”
在这里,没有流量的焦虑,没有热搜的逼仄,没有层出不穷的审视与攻击,没有刻意亲近的利害关系,没有网络上的锋芒,也没有谁问她值不值、红不红。
这几天,她给孩子们讲了许多他们没听过的故事,孩子们带她玩了许多她没玩过的游戏。倒不如说,是他们在给她上课。
她仰起头,看着远山被雾气缠绕,整个人像是被拢进了这片雨后清新的空气里。她忽然觉得,所谓岁月静好,大抵就是如此了。
例行汇报结束后,宋辞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即离开。
顾沉察觉了,眼睛盯着屏幕,指尖飞快地敲击键盘:“有事?”
宋辞犹豫了半拍,终究还是开口:“陆小姐,请假了。”
一开始他拿不准顾沉知不知道这件事,他观察了很久,猜到了顾沉是不知道的,不然他开会的时候能这么淡定吗?
顾沉的动作明显顿了顿,语气淡淡:“原因。”
猜中了。
“她说……想趁着直播间封禁,去看看她一直资助的那所小学。”宋辞斟酌着措辞,语气小心翼翼。
像是记忆突然被敲醒,他手上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那所小学,他记得,那个他曾用来作为筹码,威胁她让步的地方。
他片刻后才低声问:“要去多久?”
“一周。”宋辞说完,又顿了顿,“她提前交了请假表,公司流程是合规的。”
顾沉没有回应,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冷了几分。
宋辞自知多留无益,小声告退,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
他知道,要是等顾沉自己发现的话,他肯定要更生气了,为了公司上上下下的安宁,他只能提前提醒一下。
宋辞对陆琪安的看法很复杂,从下属的角度出发,陆琪安会影响顾沉的工作;但出于他与顾沉的私交,他希望顾沉得偿所愿。
他夹在两种心态之间,被迫卷入这两人的事情。
门合上的瞬间,屋子里顿时安静得只剩键盘轻响,但很快,那声音也慢了下来,最终归于寂静。
顾沉靠进椅背,神色沉沉。他望着屏幕上未完成的邮件,指尖敲在桌面上,却没再落下一字。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日程备忘,满满当当的文件等着他审批处理,平日里他不处理完这些东西,眼睛根本不愿意离开屏幕。
可现在,他竟提不起太多兴致,甚至觉得有些烦躁。
是因为这几天见不到她吗?
还是因为,她没有告诉他要离开?
可转念一想,他又自嘲地冷笑了一声。她凭什么要告诉自己?从公司规定来说,她流程规范;从私人关系来说,他们只是……朋友。
他掀了掀眼皮,目光扫到窗外,日头正好。
他伸手去拿咖啡,随手抿了一口,眉头便皱了起来,下次可以问一下陆琪安用的是什么豆子,比他的好喝,他想。
他忽然觉得有些后悔,后悔没有顺口问一句她下一步的打算,如果他多关心几句,她会把行程告诉自己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她已身在数百公里之外的山路上,隔着高楼林立与万家灯火,他连一句“路上小心”都说不出口。
“朋友吗……”他轻声呢喃一句,语气说不上是自问还是反问。
顾沉扶了扶额,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重新面对电脑。
山里下了一整夜的雨,直到清晨,天边才露出一抹泛白的光。
太阳刚从远山背后探出脸来,薄雾缠绕在山腰,还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和青草混合的味道,湿润又清新,像是把整座山都洗涤过一遍。
田埂边,陆琪安小心地脱下鞋子,把裤腿卷到膝盖,蹲在浅浅的田沟边,和孩子们一起摸田螺。
泥水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光影斑驳。
“老师你别动,我来捞!”一个瘦瘦的小男孩举着用竹子和渔网拼成的简易网兜,自告奋勇地跳进水里,脚一滑,溅起一大团水花,惹得一群小朋友哄笑一片。
陆琪安被他滑稽的模样逗笑,扶着膝盖笑得弯了腰还要去伸手捞他:“没摔疼吧。”
随后小朋友们又给她看自己捞到的田螺,阳光洒在她肩上,照出她衣服上的点点泥点,却丝毫没有破坏她干净的气质。
时间悄悄流过。
陆琪安看了眼腕表,把孩子们招呼过来:“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明天再玩,好不好?”
“再一会嘛——姐姐!”几个孩子抱着她不撒手,小脸上全是不舍。
陆琪安作势瞪眼:“不行哦,不吃饭可长不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