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默了一会才开口:“被家里人打的……”
陆琪安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她眼中的震惊很快被浓浓的关切与心疼填满。
顾沉从来不是个轻易示弱的人,可这一刻,他动摇了。只要她愿意多看他一眼,他愿意袒露自己的弱点。
只要能得到她的目光,是欣赏的也好,是同情的也罢,无论如何都比被她丢在陌生冰冷的病房要好。
顾沉垂眸,静静等着她的回应,也在权衡接下来该说什么,才能让她满心满眼都是他。
她看着他,声音微微发颤:“……很疼吧?”
那一瞬,他心头像被什么拧了一下。她的眼神里满是柔软,满是替他心疼的情绪。他几乎忘了自己是受害者,只觉得自己像是做错了什么,让她难过了,也忘记了自己本来是真的想要装可怜博取她的同情的。
“不疼了,已经过去很久了。”他声音有些急切,不似平日般稳重。
陆琪安看着他,语气轻缓却温柔:“真的吗?”
那一瞬,她的眼神像在鼓励着他,把藏在心里的痛一件件说出来。
顾沉的理智开始溃败,他曾以为,自己足够冷静和强大,能把所有伤口藏在心底,可她的眼神却像一把温柔刀,不费吹灰之力,便轻易划破了他伪装的铠甲,叫他连退路都来不及找。
“有时候会复发。”他说出这句话时,脑中一片空白,不要说了,他只是想让她多看他一眼,不是真的想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残废,可他已经刹不住。
“什么时候会复发?”她追问,眼神明晃晃地流露出在意。
“太疲劳、着凉,或者……天气不好的时候。”
话音刚落,一道电光恰好闪过,随即是低沉滚动的雷声,大雨扑打着玻璃窗,噼啪作响。
陆琪安的目光迅速落到了那只漂亮精致却僵硬如玩偶的手上,那只手轻轻一颤,随后被主人害羞般地收走了,藏在身后。
又是一道闪电,脑中的记忆突然串成一条线,她皱着眉试探般开口,“上次你在饭堂说腱鞘炎犯了的时候,是因为凿冰凿得犯病了吗?”
顾沉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样快,他不知道陆琪安早就发现他的手不对劲。
在他们签合约那天,在他拿不住笔的时候,再到后来他带着护腕出现。因为陆琪安非常确定他的手在高中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哪怕是在隆冬的时候,他的手仍然是那样温暖有力。
他的沉默代表一切,她心中一紧,“疼吗?”
“不疼。”他故作轻松地说。
“为什么,不让别人做?”陆琪安继续追问。
他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你不是就是想让我亲自凿吗?”
陆琪安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毕竟她当时确实是这样想的,但如果她知道他有伤在身绝对不会这样做。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捉弄你的。”
顾沉被她突如其来的认真吓了一跳,急忙说:“你不用跟我道歉,是我自己要去调酒的。”
陆琪安不想纠结于此,又问:“有什么办法可以治好吗?”
“去做复健可以缓解,”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会按时去的。”
他这句话实在是欲盖弥彰,陆琪安的目光明显带着怀疑,但还是温柔地开口,“那你一定要记得。”
她根本不相信他会乖乖去复健,但是碍于他上次旧伤发作还是拜她所赐,她现在不好教训他,才改了口。
“会的。”他听话地点点头。
蓉姨走过来打破了尴尬,“雨下得太大了,陆小姐要不要在我们这里住一晚。”
此话一出,两人都愣住了。
蓉姨实在是太偏心顾沉了,只要顾沉开心,她什么都愿意做,所以她明明知道这样不好,她还是冒着惹怒陆琪安的风险开口了。
顾沉心中天人交战,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样是不对的,她一个女孩,毕竟不像宋辞和周宣他们;另一方面,他的内心疯狂地祈祷,答应吧琪安,答应留下来,就一晚……
求求你了,就算是可怜可怜我吧。
大雨不停歇,仿佛是南方的那场大雨追到了这里。
“太麻烦了吧。”清亮的声音响起,话一出口陆琪安就后悔了,不应该看他的。他那双亮得惊人的丹凤眼像是会说话一样,一直在劝她留下。
“不麻烦,不麻烦,房间里的床铺我都换了新的,我领你上去看看吧。”蓉姨笑着说。
陆琪安啊,陆琪安,男色误你啊!她十分后悔没有在第一时间就拒绝,害得自己进退两难,只能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