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过去,我先去准备。”话音落下,一道白影已快步消失在门外。
他站了不知道多久,顾沉终于被推出房间,他的脸色看上去终于不这么痛苦,只是依旧苍白。
顾沉没有看他,眼珠子连动一下都困难。失血让他逐渐意识模糊,他强撑着让自己不要睡去。
有护士察觉了他的异样,喊着他的名字,催促他不要睡着。
他费力地眨了两下眼睛。
头顶的灯一盏盏往后掠过,直到被推进那间冰冷的房间。
白炽灯光冷冷洒下,胃镜室内已是一片紧张忙碌。
他被抬上手术台,镇静药液顺着静脉缓缓注入,冰凉的触感在体内蔓延。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猛地睁大双眼,呼吸急促,手脚乱动。
护士正俯身给他贴胶布,立刻按住他的手腕喝止道:“怎么了?别乱动。”
另一名护士迅速固定住他摇晃的脑袋,将面罩扣紧,轻声引导:“深呼吸……吸气,呼气……”
可床上的人仍不安分,像是要拼命挣扎着起身,嘴里含糊地呢喃着什么。
“别动。”有人上前牢牢按住他的手脚。
“怎么回事,心率又不好了。”有人喊。
“别怕,睡一觉就好了,放松一点。”有人在他耳边轻声安慰。
他没有力气挣扎,只能倔强地睁着眼。呼吸渐渐沉缓,眼皮终究抵不过沉重,缓缓阖上。意识像坠入深海,一寸寸下沉,世界化为模糊的黑暗。
耳边的声音逐渐遥远,医生的吩咐、器械的金属摩擦声,全都像隔着厚重的水幕传来。
最后的片刻,他仍倔强地皱着眉。
下一秒,眼皮彻底阖上,长长的睫毛在颤动中安静下来。
监护仪滴滴作响,屏幕上的数值跳动着,取代了他最后的清醒。
宋辞在内镜室外守着,空旷的走廊落针可闻,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刺得他心口一跳,他下意识地接起电话。
“顾沉呢?”
电话那头冷不丁的追问,让他呼吸一窒,宋辞抿了抿唇,尽力维持镇定:“顾总在忙,我让他稍后回复您。”
沉默在听筒中蔓延开来,几秒之后,“滴”地一声挂断。
宋辞缓缓放下手机,靠在墙壁上,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恨不得能透过门缝看清里面的情况。
电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却连头都没抬。他在医院待久了,见惯了这种忙碌与紧张,他此刻心乱如麻,哪怕有人倒在他旁边,他都懒得分出一丝注意。
可双利落的皮靴径直停在他面前,他抬眼望去,有些意外:“陆小姐。”
“你不是说人在忙吗?”
短短几个字,像乌云压下,逼得人透不过气。
宋辞面上不显,只是眉头微微皱起,心里却想着要说些什么挽救一下场面。
正此时,内镜室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动静,两人抬头看去。
大门被推开,眼前的一幕让他们瞳孔骤缩。
顾沉正坐在推床上,脸色惨白,头发凌乱,手上仍连着点滴,身子摇摇欲坠,护士们慌乱地按住他。
“手机呢,把手机给我。”
“别动!你这样会摔下来!”
陆琪安怔在原地,心脏狠狠收紧,竟一时忘了自己来此的目的。
顾沉也看见了她,那一瞬,他怔住,像是不敢置信,随即挣扎着要下床。
“不行!”护士们齐声阻止,声音几近慌乱。
宋辞急步上前帮忙,“怎么回事?”
“麻醉刚过,还不清醒!”
“我清醒得很,放我下去!”顾沉因挣扎而烦躁,眼神赤红。
就在此时,陆琪安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骤然僵住,眼里的狂躁瞬间熄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