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直到清晨，门被推开。

走廊的晨光斜斜洒在地板上，把狼藉和灰尘照得分外清晰。

林芊芊听蓉姨说顾沉和陆琪安吵架了，在书房一晚上没出去过。蓉姨担心不已，想让她帮忙去劝。

“那您为什么不上去看看呢？”林芊芊不解地问。

“他不跟我这个老太婆说这些心事，他怕我担心，我去了他还要在我面前装没事人呢。”

蓉姨的语气是止不住的担忧，林芊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林芊芊在门外敲了许久无人回应，才硬着头皮将门推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地的狼藉和……

她瞳孔骤然缩小，“顾总！”

她迅速跑上前蹲下。

地上的男人缓缓睁开眼，闻声望去：“林芊芊？”

“你怎么躺在地上。”她伸手去扶他。

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昨晚……不小心睡着了。”

林芊芊没有相信他的话，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我先扶你起来吧。”

外界不会有人相信，当下风头无两、在资本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顾沉，会在自己豪宅的书房里狼狈至此。

她伸手去扶却被挡开，顾沉摸索着书桌的边缘，将自己撑回了办公椅上，声音虚弱，“芊芊，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一件事。”

林芊芊一怔，下意识答应：“当然可以。”

“帮我把书房收拾一下吧。”

林芊芊急忙摆手，“不行的，顾总，这些都是重要文件……”

顾沉勉强笑了笑，语气温和：“你可以的，这些不算机密文件。”

他声音温柔到近乎脆弱，竟让林芊芊想起自己不在身边的哥哥，她鼻尖一酸。

“我实在太累了，你就帮我收拾一下吧。”

林芊芊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看着顾沉的惨状却还是说不出来。

算了算了，只是收拾一下文件而已，“好吧，那你快去休息吧。”

可顾沉接下来的举动让她张大了嘴巴，“顾总？”

他突然跪到了地上，一声不吭地在桌子底下摸索着，过了一会他膝行着后退了两步，怀中多了一台主机。

他抱着主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林芊芊在一旁紧张地看着，手虚扶在他身侧，心中暗暗祈祷他千万不要摔倒，不然她肯定扶不住的。

还好她担心的事没有成真。

顾沉抱着主机一步一步地往外走去，到了门口还不忘说一句：“辛苦你了。”

一踏入公司，掌声与祝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向他道喜，恭贺星熠的又一次漂亮胜利。

他毫不谦让地接受着大家的恭喜，连笑容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还说这个月要给所有人加奖金，引得公司里又是一阵热闹的哄吵。

他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有些胡须拉渣的，但众人只当他是去哪里放纵了一轮来不及收拾，唯有宋辞看出了他的不妥。

两人一前一后地回到办公室，宋辞没有急着开口，他正看着桌子上那台突兀的电脑主机。

“找个信得过的人过来恢复数据。”跟刚才在外面那个春风得意的人截然不同，他的声音低得像是没有音调起伏。

宋辞只花了一会就想明白了背后的事情，见顾沉没有其他吩咐，他应了一句就转身出去。

他们之间只剩下冰冷的交流，再无多余的问候。

顾沉不管事，那他就看着办，反正他是领工资的，亏的也不是他的钱。

虽然在旁人眼里，一切如常。实则是多年合作养成的节奏，将暗流掩饰得天衣无缝。

在这座万人仰望的高楼之巅，他风光至极，所有人都想来巴结他，他们称赞他年轻有为，眼光独到，仿佛他是什么耀眼的巨星。可当夜幕降临，灯火熄灭，他只能独自面对那片逃避不开的无边虚空。

工作依然逐渐回到了正规，星熠寻了个由头让陆琪安复出，却没像上一次一样猛砸资源，但她的回归仍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陆姐，加油。”

陆琪安笑了笑，“怎么？紧张了？”

“怎么会，我现在呀，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林芊芊不甘示弱。

话虽如此，真正坐在直播间的那一刻，屏幕上涌动的弹幕还是疯狂得让人窒息。欢迎声、尖叫声，还有夹杂其中的冷嘲热讽扑面而来。

有人欢迎她王者归来，也有人讥笑她早就过气。

陆琪安只是淡淡与粉丝叙旧，随即低头开始化妆。

她一言不发，像把自己彻底封闭进妆容的世界。指尖蘸着红色眼影，毫不犹豫地在眼皮上晕开，再叠上亮片，层层铺陈，色彩张扬到近乎疯狂。

她本来风格就十分多样，但是这种夸张的妆容总是会带来一些不友善的言论，进入星熠后为了减少纷争，她大部分时间还是选择待在一个安全的区域。

但现在的她，需要伪装，保护色已经不够用了，她需要更加夸张的色彩夺去大家的注意，以免被人发现她眼中的愁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