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走。”顾北笑着挥手,但眼睛却打量着旁边那些建筑暗角。
上一次顾北来这个地方,是三年前。可巧,他上一次见到血肉模糊的人也是这个时间。当时镜海古董行里出了桩失窃案,叶家的商铺里丢了一个点翠缀珠的老物件。
东西哪有人金贵,是吧……顾北想到了叶陶陶脖颈上的那道血口子,皱了一下眉。
“砰砰——”
车内,纪澜的眼角被那只卡通口罩膈得发痒,抬起被捆缚的手腕拨了两下,手肘撞在了车门上。
顾北立即侧过脸,挂着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单手搭在半开的车窗上轻声警告:“想活着离开,就别轻举妄动。”
纪澜眨了一下眼,毫无纯良可言。
顾北思忖了三秒,伸手扯下了她的口罩与堵嘴棉帕。
“记住,别乱说……”
“话”字还没出口,纪澜便冷冷地抛给她一句“来人了。”
果然,两个不知道从哪儿闪出来的保镖正往这边走。顾北看了纪澜一眼,不由怀疑起了现在究竟谁才是弱势者。
但他没有多想,赶在来人做出引路手势的档口,将纪澜拽下了车,拎包推着她往宅院深处走。
莫名地,她挺配合。
穿过几重雕花门,俩人来到了正厅。
清一色的黄花梨家具,数株昂贵到根本不在市面流通的稀有兰花,两旁的太师椅上,还端坐着十来个中年人。眼神锐利,衣着讲究,或持茶盏,或捻串珠,但无一例外,都是男的。
纪澜迅速扫了一遍,忽然侧过脸用仅俩人可闻的声音冲顾北说:“顾老板,入赘到这种地方,你要是没生个儿子,怕是熬不过两年就得被扫地出门吧?”
顾北不由得用舌头抵了一下侧颊,垂眸瞪她:“心情不错啊,还真是不怕死的。”
“人怎么可能不怕死呢?”纪澜挑眉,嘴角上扬了几分,“但我刚才给自己算过了,今天,你没死之前,轮不到我。”
“是吗?”顾北睨着眼睛,居高临下的神情里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说不上来为什么的欣慰。
纪澜没有察觉,淡淡地回了一句:“我这个人,运气一向很好。”
她话音刚落,坐在左侧上首的男子就气愤地撂下了茶盏:“这事到底怎么办?他烂命一条,收拾了也不过脏了叶家人的手!”
右侧位捻珠的人立即接话:“四叔公,话不是这么说。把事情闹警察那里,丢了叶家的脸面,值不值的,都得给足教训!否则日后……”
“还有什么日后?男男女女不清不楚地一起过夜了,这样不检点的事,今天就够让叶家……”
“叶家没有这样的长女,这就是我的意思。”
…………
指责声此起彼伏,纪澜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这些人消息灵通,又是叶家的长辈。但他们全然不关心叶陶陶遇刺的事实,反倒抓着“留宿客栈”这种托辞里的细节口诛笔伐,明面上指责顾北,话里话外却连着叶陶陶一起骂。
更奇怪的是,他们口口声声说,叶陶陶是“长女”,可在车里,纪澜明明听说她还有个姐姐的……
“嗒——嗒——”
忽然,内堂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与此同时,方才还义愤填膺的男人们瞬间噤声。一个个正襟危坐,品茶的继续品茶,捻珠的慈悲满目,仿佛从未有人开口过。
“人已经平安回来了,我见过,诸位关心晚辈的叔伯,可以走了。”
轻声细语间,一张看上去与叶陶陶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了纪澜眼前。
她盘着发髻,穿着一袭墨绿色的绣金旗袍,胸口别着一枚点翠缀珠的胸针,而刚才拦车的那个老头,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恭敬姿态,搀扶着这个看上去足可当他孙女的人。
纪澜不由得瞥了顾北一眼。
他无意识地沉着嗓子轻声答:“叶蓁蓁。”
“很晚了,送客。”叶蓁蓁抬了抬手,不是冲纪澜和顾北,而是指向了那群自家人。
太师椅上的人眼露不满,却愣是嘴角都没人敢往下耷拉一分。互相对视了几秒后,纷纷起身致意,鱼贯而出。
“需要提防的人,是她对吧。”
陈述句,毫无疑问。
不等顾北回答,已在主席坐下的叶蓁蓁,便用一种极平静的语气,看着俩人问:“说说吧,有何贵干?”
顾北慢条斯理地拣了就近的一张椅子坐下,声音冷峻:“帮我个忙,让她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