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自己没看错人。”沈柏衍狭长的眼睛明显亮了一度，语气却不见波澜，“不过，买卖不是这样做的。”

他拿起那个游戏手柄，指了一下关闭的屏幕：“我付给你定金，你得先让我看看样品，这样我才能信任你，跟你交易。”

纪澜看了他一眼，沈柏衍从怀中掏出一张照片，递到了她面前：“找到他。”

纪澜垂眸，照片上是一个老头，黝黑干瘦，其貌不扬，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旧衣裳。照片的背面，写了位于京叶市的一个详细地址。

“什么意思？”她侧过头。

沈柏衍又从怀中掏出一张银行卡和一串车钥匙：“字面意思，他就是样品。我会给你提供一切物质帮助，你把他带过来，然后，我们再谈林菲菲的事情。”

“没有帮你绑人的义务，但对你行凶，我还挺感兴趣的。”纪澜将来照片丢在他脸上，力度适中，没有伤口但留下了一道泛红的划痕。

沈柏衍也不恼，纤长的手指抚过自己的脸，转而在那条打石膏的腿上拍了一下：“看得出来。”

拍卖会二楼有监控，纪澜早就想到了。但同时她也很清楚，比起自己的入侵，那个地方本身，更见不得光。所以，可以赌一把。

“别担心，我没那么小气。”沈柏衍重新拿起照片，连同别的东西一道，推到了两人中间：“以后你就会知道，比起顾北，我绝对算得上温良恭俭让的好公民一位。”

他挑了一下眉，阴骘的窄脸上浮现两个字——欠揍！

“你只管邀请，如果他出言拒绝，我立即将手上林菲菲的消息悉数告知，怎么样？我不会要求你带任何我的人同行，主动权，完全在你。”

纪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还没答复，沈柏衍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他绅士地点头示意，毫不避讳的按下了接通键。

“老板，顾家的人过来了。”小眼镜的声音从手机中迸出，沈柏衍的脸上毫不意外。

“疯狗崽子，动作比我想得更快。”他简要点评，伸手打理了一下自己的大背头回复，“待人客气一点，既然顾老板心急，不妨带他上来，亲自接纪小姐回去。”

“老板，这样会不会……”

“掌嘴。”沈柏衍伪善地笑了一下，在对面巴掌声响起的同一时间，挂断了电话，转向纪澜，“看来不能跟纪小姐共进午餐了，真是遗憾。”

纪澜起身，将东西揣进口袋里：“顾家铺子里的手，你放的？”

“怎么会呢？我只是，恰巧听说了而已。”沈柏衍起身相送，眼珠子一转，又补充，“纪小姐，其实，我也单身的。”

纪澜白了他一眼：“知道了，七月十五看到合适的，我帮你介绍。”

沈柏衍勾了一下嘴角，眼神中流露出赤裸裸的兴奋。

‘变态，没救了。’纪澜在心中吐槽，路过那只开片瓷瓶时，脚步一顿，想起了哈灿的脸。

她转身，很自然地抬手侧扶，一边看着沈柏衍，一边好奇地问：“你知道我跟顾北是一伙的，还跟我交易？”

“一伙的？是吗？”沈柏衍摊了摊手，片刻后回复，“这个世界上，只要不是自己跟自己，任何人之间都可以拆伙搭伙。很有趣，对吗？”

纪澜不置可否，转身朝电梯口走去。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小眼镜领着顾北刚好上来。

顾北的嘴唇刚动了一下，纪澜又回头答复：“确实有趣。”

“纪小姐，慢走。”沈柏衍昂起头，不由又拖着伤腿往前迈了一步。

顾北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纪澜冲他眨了一下眼睛。

以顾北对她的了解，这个动作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果然，下一秒，那只瓷瓶就精准地砸在了沈柏衍的脚背上。

势能加成，一瞬间，石膏被砸裂，新伤覆旧伤。他疼得龇牙咧嘴，不由得蜷缩起了身体，头发在颤抖中散乱，牙关间挤出狼狈的嘶哑吸气声。

小眼镜立即冲上前去扶，却在满地的碎瓷片中，发现了一张被折叠过数次的果干零食包装纸。

顾北觉得眼熟得很，他从装裱行赶回医院时，哈灿病床前的垃圾桶中，就有几张一模一样的。

纪澜站在原地欣赏了两秒，见顾北还在往外瞅，她抬手推了一下他的头：“你几岁了？还看热闹。走，回去。”

半个小时后。

“直接问吧。”纪澜靠在副驾驶上，没有抽烟，但虚搭在车窗边的右手食指，轻轻动了一下。

三秒后，顾北踩下刹车，指着路旁的一家羊肉馆子说：“吃吗？肚子饿了。”

纪澜回头看了他一眼，几分钟后，两人便出现在了一张临街的折叠桌上。

菜单压在方形玻璃下。

点了一份手把羊肉、一斤羊排和一份羊蹄后，纪澜的指尖开始在烤包子和烤馍片之间徘徊。

顾北坐在对面看了她一会儿，抬手招呼店里的老板：“菜单上的都来一份吧。”

纪澜说吃不完，他大大方方地将自己的凳子往她身边拉了一点：“你第一次来，都尝尝看。吃不完的，不会浪费。”

纪澜点头，两人又开始了沉默，直到菜肴铺满了小半桌，顾北才说：“装裱店里的断手是假的。”

“嗯，跟哈灿的车祸一样，沈家人干的。”她盯着新上的干馍，偏了一下头，是沉思，也像疑惑。

顾北替她将馍掰入碗中，沉着嗓子说：“沈柏衍十六岁当家，当时沈家有能力跟他一争的两个人，前后一死一疯。其中一个，是抚养他长大的亲叔叔。这种人，说什么都不值得信任。”

“我明白，所以才去见他的。先说结论，他肯定知道林菲菲的下落，但我觉得，蛇俑的事情他不知情，也与他无关。”纪澜伸手，在自己的碗里拣了块馍馍粒，放进嘴里嚼，“他给我看了两段林菲菲的录像，我发现，他的目光从始至终目光都在没在她行李上停留过。关注自己熟悉或喜欢的东西，是天性。”

她抬眸，刚好撞上了顾北的目光。

但这个对视仅停留了一瞬，顾北皱眉，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见她不缩，他薅起一旁的热毛巾就给她包住擦了两下。

纪澜小声喊：“疼疼疼！”

顾北撒了手，从参差不齐的筷子筒中抽出两根均长的给她：“脏不脏？演吧你就。”

俩人又对视了一眼，都没憋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