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澜“嗯”了一声,随即轻推了他一把。
不是拒绝,是之前的伤痛乍然发作,令她不受控制地抚心吐血。
一小口,残余部分沾在唇上,口脂似的。
顾北伸手去搀扶,动作太急牵动了身上的伤,嘴角同样渗出了鲜血。
两人对视,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纪澜将身上的绳索又紧了紧,看了一眼那个蛇洞道:“也是,前往叨扰,总该给它们带份点心的。”
眼神狡黠、语气兴奋,顾北瞬间便想到了沈柏衍。
他说“好”,微笑抬手,冲缝隙中的Lux和小枫打了个招呼后,与纪澜一同爬了上去。
纪澜的判断准确无误,那道缝隙确实是一条天然的逃生通道。两侧虽与无数个深入地下的分叉孔洞连接,但灌入新鲜气流的方向,始终向上。
“哥,你……你不是死了吗?”上行途中,小枫怯怯地瞥了顾北好几眼。他实在想不通,这个人是怎么起死回生、神兵天降的。
顾北抬眸,只说:“那边地上的血,不是我的。”
事实上,他被岩人拽走的那刻,便从对方的攻击动作中,察觉了它是受自己血液的吸引。小枫身手太差,指望不上。他当机立断,单手取下口罩覆盖勒紧伤口,一个侧身蹬地借力,骑上了岩人的肩膀,生生凭着臂力扭断了它的脖颈,将其拖出左侧洞穴,塞在了分叉点的一个隐秘石槽中。
只是不巧……
“出去之后,你们有什么打算?”纪澜突然开口,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小枫和Lux东一句西一句地说着自己的计划,其间穿插着不少赌咒发誓的忏悔与哭爹骂娘的抱怨。但顾北发现,她根本没有在听。
纪澜一直用余光审视着自己,眼神中情感复杂。不是好奇,不是责怪,不是他能想到的任何一种明确情绪。
他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抿了一下嘴,再不提其它。
约摸一个小时后,四人从一个杂草丛生的窄洞中爬出,回到了地表。
眼前这地方看上去,像是某个采矿地的营区:四周是生锈的铁丝网,围着一排半立半塌的平房。荒废很久了,外围看不出路径,都是高大的树木和茂密的爬藤。
晚风呼啸,嗖嗖灌进了四人的脖颈。
小枫与Lux哆嗦了两下,掏出手机开始四处找信号。
纪澜站在原地,抬头看了一眼空中的月亮,忍着疼,从口袋中摸出了一根被压扁的烟。
顾北一声不响,掏出打火机,为她点上。
两人对视了三秒后,风中由远及近,传来了几声狗叫。
再然后,四人坐着一位巡山伐木工的拖拉机,回到了京叶市里。
“肩部关节不完全复位、肋骨两处骨折、腿部肌肉拉伤、单纯性头皮裂伤、多处软组织……”
大大小小的伤痛名称,列满了纪澜的诊断书。
医院独立病房内,顾北坐在床头,一边给她喂汤,一边皱眉细数。
“这都不死?地府有人啊!”他总结调侃。
纪澜嫌他聒噪,闭着眼睛,不动神色地从被子底下伸出一只手,狠狠在他腿上掐了一把。
顾北吃痛,当即倒吸一口凉气叫了起来,喂到她嘴边的食物却愣是一点儿没撒。
“疼吗?我故意的。”纪澜睁眼看着他,毫无半点温良可言。
顾北抿了一下嘴,故意沉着嗓子恐吓:“下毒,下一顿我一定往你饭里下毒。”
纪澜笑了起来,漆黑的眸子中带着一些坏。
真过瘾,顾北不禁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直到自己伸过去的汤匙,在灯光下反出金属光,他才回过神说:“喝完了,再过几个小时,护士会过来给你换药,先睡一会儿吧。”
“把衣服脱了。”他正要走,纪澜突然一本正经地跟他说。
顾北愣了一下,她看着他,破天荒地重复:“把你的衣服脱了。”
没有追问、没有犹豫,他单手解开了自己的衣扣。
纪澜靠坐在床头看着。
他身上的外套很宽松,出于换药方便,里面只搭了一件黑色T恤。临时买来的,很薄,肌肉线条在那层织物下若隐若现。
纪澜朝床头摸了一下,没有找到自己的烟。她垂眸,深吸了一口气:“再脱一件。”
“好。”顾北将脱下的外套,随手丢在旁边,一边褪去上身最后一件衣物,一边走向她。
宽肩窄腰。
纪澜毫不避讳地将自己的视线下拉了几寸,盯着轮廓愈发明显的某处问:“顾北,你会听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