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你把舱门打开!”纪澜冲沈柏衍低吼,无液的内舱环境让她大致判断出此举对林菲菲的身体无碍。
沈柏衍摊了摊手:“可以,如果你坚持的话。”
他点头,却没有立即动手,而是撇了一眼腕间的表盘,开始平静倒数:“十,九,八……”
“你少耍花样!”纪澜怒极,两三步迈到他身后。
沈柏衍既不解释也不闪躲,而是继续数:“七,六,五……”
“五”字话音刚落,舱内便响起了“砰砰砰”几声闷响。
林菲菲破碎的神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本泪汪汪的双眼染上了凶恶的猩红。她干瘦的手臂间似乎藏着无穷的力量,不断拍打、抓挠着那块防爆的透明遮挡,发出“兹拉兹拉”的刺耳刮蹭声。
出于条件反射,纪澜往后退了半步。舱内的人立即青筋暴起,开始疯狂抓挠自己的身体。她的嘴虚张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脱水的鱼,饥渴而绝望。
“看清楚了,她不是想抱你,而是想吃你。”沈柏衍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冷冷的,封禁了纪澜脑中最后一点冲动,“只要我打开舱门,她就会像撕挠自己一样,用牙齿,用指甲啮噬你。”
他没有说谎,林菲菲此刻的眼神,是猎食者扑杀前才会有的。
“纪小姐,还看吗?”沈柏衍侧过头,一脸温良恭俭让地向纪澜询问。
纪澜单手撑在医疗仓上,决绝地看了一眼林菲菲,亲自动手打开那个麻醉剂横阀。
“嗤嗤”声重新响起,舱内林菲菲狂躁的动作渐渐缓下来。她眼中猩红的血丝渐渐褪去,委屈、欣喜、恐惧、迷茫、虚弱……情绪回撤,随着一滴泪水的滑落,她盯着纪澜的眼睛,缓缓闭上了。
纪澜静默了几秒,缓缓背过身,看向沈柏衍,声音沙哑:“说,怎么回事?”
沈柏衍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走到纪澜身边,顺势将那把西格绍尔P320收回。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就剩一口气了。如果用常规的医疗手段,就算华佗再世也没用,所以……”他挑了挑眉,瞥向纪澜的背包。
那里放着那块他从头颅中扣出的黑棕陶土。
纪澜秒懂,顷刻便想到了洞窟中那些筋肉外露的岩人:“你用那种东西将她变成了怪物?”
“这话真是又难听又不知感恩。”沈柏衍摆了摆手,“我可是熬了两天两夜,才保住她的性命。这工夫如果用在文物复刻上,怎么也得赚个……”
他顿了一下,看着纪澜愈发危险的眼神,言归正传:“可以被完全治愈的,纪小姐,只要你……帮帮我。”
说着,沈柏衍一把攥住了纪澜的手,放在了自己胸口,牵引向下。
纪澜猛地转身,抬手就给了他一耳光。
“我说什么了吗?”沈柏衍吐槽,脸上却一派被抽爽了的模样。他撒手,轻舔嘴角,“开个玩笑而已,你把地裂里的东西带给我,我救活她,说到做到。”
纪澜沉思了一瞬。
沈柏衍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暗暗嘀咕:“见鬼了,你跟我还真有点像。”
话音刚落,纪澜径直问他:“你为什么要救她?或者说,你救活她之后,准备怎么使用?”
“使用?”沈柏衍的动作一停。
“明绪十三年,京叶市林家长女染疾、医药罔效,濒危之际,有山人献藤植于林家宅邸……”纪澜一字一句,将她见过的那封秘闻笔记背诵了出来。
沈柏衍听着,看向纪澜,没有被人窥破计划的慌乱,反而头一回露出了真切无比的笑容。
“纪小姐,我发誓,从这一刻起,我放弃事成之后就弄死你,为我的伤腿报仇的打算。”他口不择言,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踉跄着向她伸开了双臂,“快让我抱抱你,宝贝。”
纪澜嫌恶地推了他一把,眼神冷寂。
他要把林菲菲变成沈家专属的万年青,这是她离开京叶的前一秒,才想通的事情。
顾北传回的简讯刚好可以作证这一点:叶蓁蓁的身体没有实质性的好转,也就是说,以林菲菲的名义寄出的那只蛇俑,表示了叶家的万年青系统,还存在另一种可能……
只是信息最下方与此无关的那几句话,令她很是不安。
“纪小姐,你可真小气。”沈柏衍被拒,脸上毫无怒意。他收拢一条手臂,从拥抱改成了握手邀请,“哦,我有没有告诉过你,等我安在她体内的那块东西完全融化,她可就永远只能做我沈家的一个藏品了。”
“不过那也不错,我会将她包装成一具古尸,卖个好价钱来弥补损失的。”他意味深长地眨了一下眼,调笑的神情转瞬锐利如刀,“怎么样?是先合作救下她以图后事,还是在这儿猜忌争执,看着她彻底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