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柏衍丝毫不觉理亏,但真真切切被人捏住了把柄。他额前的发丝抖了抖,拇指捏住的文件被捻得发皱。
偏生不巧,此时最后一页,竟还讽刺地露出一张印着“铁窗泪”歌词的遵纪守法宣传册。
比起沈家狠辣歹毒的行事风格,哈二爷的手段简直可以说是正得发邪。
纪澜没憋住笑了一声,哈二爷回头冲自己的保镖炫耀:“相由心生,这孩子模样好、积极乐观,正是旺财长寿的征兆。”
沈柏衍牙关紧咬,哈二爷不怒自威。
纪澜静默旁观,看戏之余,对这个慈父形象的二爷愈发疑惑忌惮。但眼下,她先得脱离沈柏衍的掌控。
“走了走了,孩子,这地方杀生太多,阴气太重,不宜久待。”哈二爷招呼她离开,纪澜点点头,沉默地跟上他的步伐。
经过沈柏衍身边时,他快速将那把西格绍尔P320又塞回了她手中。
“你会用上的,宝贝。这个世界上,跟自己利益一致的人才可信。”他以仅两人可闻的声音快速低语。
纪澜没有拒绝,但脚步未停,不置一词。
哈二爷起身,一旁的保镖麻利地收拾起了他的折叠椅和茶具。
“慢着,”哈二爷摆了一下手,冲纪澜慈爱地点了一下头,示意稍等。
紧接着,他端起茶杯,亲自送到了沈柏衍跟前:“大侄子,送你的茶还没喝呢。刚才烫了点,这会儿,晾好了。”
言辞恳切、语调温和。
碍于情面,沈柏衍只好伸手去接。但还不等到他碰到杯口,对面便堂而皇之地倾倒杯面,以茶浇地。
咒他去死,直白得没有任何演技。
“我只有阿灿一个儿子,柏衍,藏不住尾巴,就把手脚放干净一点。”哈二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股浸淫市井多年的狠劲,带着舐犊情深的大家长气息,直接压住了沈柏衍的怒火。
沈柏衍额角青筋跳了一下,最终也没开口。
哈二爷欣赏般地盯着他阴晴不定的脸看了一会儿,而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冲纪澜安抚晚辈般地又笑了一下。
“纪小姐,下个月17是我的生日,你记得过来玩,我们会等你的!”哈二爷一行走出十来米,沈柏衍突然勾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大声喊道。
纪澜一顿,远远回望了他一眼。
阴郁、狷狂、画皮魅骨……
“老娘姓纪。”她低声昂头,大步远离了这栋独立建筑。
靠近哈二爷的车时,天边一角已经隐隐露出了肚白般的晨光。
“孩子,吓到你了吧?”哈二爷亲自为她拉开车门,神情关切。
纪澜摇头,没有进,单手撑在车门边上,抬眸问:“您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怎么不先问,特意来带你离开,是不是真的去见阿灿呢?”哈二爷饶有兴致地反问。
“因为您不是特意为我来的。”纪澜一针见血。
哈二爷听完哈哈大笑,倒是一旁的秘书,不禁有些愤愤:“你怎么能这么跟二爷说话,要不是……”
“阿岳,这孩子说得是实话,你去把人带过来吧。”哈二爷打断了他的话,身旁的人点了点头,规矩地走向最末的面包车。
一秒后,他看了一眼纪澜那双冷静无波的眸子,补充道:“两个都带来。”
“是,先生。”
阿岳应了一声,加快了步伐。
等候中,哈二爷贴心地朝车门内的桌椅处指了指,示意纪澜先坐。
纪澜未动,他又说:“这事儿我原想瞒着阿灿,自然也没准备告诉你,但是你好奇,又是个不怕见血的。那么……就在这儿处理了吧。”
“刚才连打斗都没有,您从哪儿看出来我不怕见血的?”纪澜抓到了关键词,假装闲聊地刨根问底。
哈二爷侧过头,一脸精明地说:“回息穹的路上,你从活尸群中救出了沈柏衍,这就忘了?”
纪澜眼神一凛:“您知道那些东西……”
“当然了。”哈二爷平白笑了一下,但他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盘着核桃话锋一转:“正事来了。”
不远处,阿越架着一个血淋淋的人,提着一只深蓝色的巨型防水袋走了过来。
纪澜长眉一挑,很明显,先前哈二爷口中的“两个”,是一人一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