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温临安走后的两三日内,江时岁也不知为什么,总能想起他。
一有这个荒唐的想法,她就努力的摇头,想要把这个荒唐的想法甩出去,她江时岁不需要亲人。
又过了几日,那便到了清明。
清明对于军营来说是个大日子,行兵打仗中,总是避免不了要死些将士,那些将士,对于朝廷来说,举足无重,但对于这些将士来说,都是些出生入死的兄弟,每年清明节,总得有人要祭拜。
那是个难得没有操练的早上,但周围气氛却比往日更加凝重。
每个为国捐躯的战士,都应被铭记。
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
战士的死亡数,是上位者眼中冷冰冰的数字,却是亲人眼中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座座冰凉的坟墓。
周凛早在好几日之前,便已采购好了足够的纸钱。
听谢知行讲,跟周凛同村的一个义弟,早在三年前的一场战役中丧命,为了救受了重伤的周凛 ,甘愿被敌方的箭射入了肩膀,等谢知行找到他们二人时,那个义弟早就没了声息。
从此本来性子极为跳脱的他,却逐渐活得成熟稳重。
又过了一年,他在军营中已混出名堂来,在新军入营的时候,看到了自己义弟的兄弟,长的有几分相似,便对他多加关照,只是关照的方式,总让人哭笑不得。
江时岁特意起了个大早,回了一趟枇杷村,去了一座山上,最是荒凉的地方中,设了三座孤坟。
父江启,年二十七岁亡。
母温文雅,年二十五岁亡。
长姐江雪凝,年十九岁亡。
这些墓碑下,其实不过是一堆土罢了,下面没有任何人的尸骨,却寄托了江时岁唯一的亲情。
她一个弱女子背了一大袋纸钱来到这座山上,是为了让他们在九泉之下能够过的幸福些。
她虽不信神佛,但也盼神佛降幸于自己的家人。
纸钱在沉默中烧完了,半晌,她才缓缓吐出一句,“我会替你们报仇,九泉之下,你们也能心安。”
又忙活了许久,她又新立了一个石碑,连看都不看一眼,便走了。
上面写的是,江启温文雅之幺女,江雪凝之妹,江时岁,十五岁亡。
她回枇杷村只为两件事,一是为了祭拜亲人,二是为自己百年之后立墓碑。
她有些麻木的回到了军营,届时已到了夜晚。
他们围坐在一起,共同诉说着对战友的思念。
谢知行看着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周凛,知道他又想起了那个人,也无法安慰,只得静静坐在一旁陪伴他。
他从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变成如今,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实在令人心疼与惋惜。
江时岁坐在阿丽姐的旁边,一向豪迈的阿丽姐罕见的没有多说一句话。
只静静的往大堆火堆里放着纸钱,不用说也知道,她在思念亡夫。
许是被周围肃静的氛围感染,在篝火的照映中,江时岁随手接过别人递来的一碗酒,一饮而尽后,有了些醉态。
她不会喝酒,阿丽也是知道的。
她靠在阿丽姐的肩膀上,低声啜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