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阿桐。他看似温和的引导,此刻回想起来,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她探寻路径的节点上。他送的海草囊袋,提及的传说,暗示的城西……他到底是想帮她,还是想利用她找到什么?那个神秘青年警告的“毒刺”,是否也包括了阿桐看似友善的接近?
思绪如同乱麻,剪不断,理还乱。阿殊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与孤独。在这座偌大的沈府里,她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可以依靠的人。父母是秘密的守护者,阿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丹丹虽忠心却无法理解这其中的诡谲波澜。而她唯一一个曾以为可以短暂信赖的“故友”,其面目却愈发模糊难辨。
她将拓印的绢帕和海图重新藏好,吹熄了烛火,和衣躺在冰冷的床榻上。黑暗中,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帐顶模糊的轮廓。窗外风声渐歇,但另一种更庞大、更无声的风暴,正在她内心,在这沈府的每一个角落,酝酿、积蓄。
她知道,从她踏入城西废庙,见到那个神秘青年,拓下那个贝壳刻痕的那一刻起,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真相如同潘多拉的魔盒,一旦开启了缝隙,便再也无法闭合。她必须继续走下去,即使前方是万丈深渊,她也要在坠落之前,看清那深渊之下,究竟隐藏着什么。
接下来的几日,沈府表面依旧平静。阿殊按捺住所有的焦灼与不安,表现得如同往常一样,甚至刻意减少了外出,多在房中看书、绣花,仿佛听潮亭之约与城西之行从未发生过。她需要时间消化信息,需要观察,更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进行下一步行动。
她暗中留意着府内的动静。父亲沈渊似乎更加忙碌,眉宇间的沉郁之色挥之不去,偶尔看向她的目光,复杂难辨,却并未有进一步的质问或限制,这反而让阿殊更加确信,父亲或许知道她有所行动,却因某种顾忌,暂时选择了按兵不动。而母亲,依旧是那副惊弓之鸟的模样,愈发沉默。
至于阿桐,他果然又递了帖子进来,询问她海图之事可有进展,言语依旧关切。阿殊以“仍在研读,未有头绪”为由,客气地回绝了再次见面的提议。她需要与他保持距离,在看清他的真实目的之前,不能再被他牵着鼻子走。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午后,阿殊正倚在窗边,看似发呆,实则反复推敲着游记中关于“影渊”和“血脉”的记载,试图找出任何可能的线索。忽然,前院传来一阵不小的喧哗声,夹杂着管家略显急促的呵斥与陌生人的交谈。
阿殊心中一动,示意丹丹前去打听。
没过多久,丹丹匆匆回来,脸上带着几分讶异与不解:“小姐,是官衙的人来了!说是……说是循例巡查各府邸的防火与屋舍安全,可带队的那个书吏,奴婢瞧着面生得很,气势也不像寻常衙役,倒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似的,眼神厉害得很。”
官衙巡查?在这个时节?阿殊的心猛地一沉。这绝非巧合!沈家虽非顶级权贵,但在漳伽港也是有名有姓的乡绅,官衙平日并不会如此突兀且细致地前来“巡查”。
她立刻想到了书房里那些她未来得及仔细翻查的、可能藏着更多秘密的旧籍箱笼,想到了城西废庙里那个被她拓印下来的标记,更想到了那个与父亲密谈、身份不明的青年!
是父亲为了阻止她,故意引来的?还是那个青年背后的势力?抑或是……阿桐?
一种被全方位监视、被无形大手扼住喉咙的窒息感再次袭来。她走到门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只见几名穿着官服、神情严肃的陌生男子,在管家的陪同下,正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风暴,终于不再局限于暗流,开始显现出它狰狞的轮廓。阿殊知道,她剩下的时间,或许不多了。她必须更快,必须在所有的退路被彻底封死之前,找到那个最终的答案。无论那是关于沈家的罪孽,关于贝族的过往,还是关于……她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