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陡然加重,带着帝王的威压,让那位侍郎脸色一白,呐呐不敢再言。
“云青重伤,朕心甚痛。太医回报,其伤势虽重,但根基未毁,假以时日,必能康复。”李擎此言,既是告知,也是定调——云青这柄刀,他保下了,且还会继续用。“在此期间,皇城司一应事务,由副指挥使暂代,直接向朕禀报。邪教案,仍由皇城司主办,各部需全力协同,不得推诿。”
他环视群臣,语气转冷:“至于朝中是否有人,与那阴沟里的老鼠暗通款曲,甚至盼着朕的利剑早日折断……朕心里,清楚得很。”
这句话如同冰水泼下,让大殿瞬间鸦雀无声,不少人心头狂跳,悄悄低下了头。
“退朝。”
皇帝起身离去,留下满殿心思各异的臣子。一场看似来势汹汹的问责风波,被他以不容置疑的姿态强行压下。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表面。云青重伤不能视事,皇城司威慑力必然受损;皇帝虽强硬维护,却也显露了对云青行事风格的某种“理解”而非全然认同;而那些隐藏在暗处、与邪教或许有染的势力,经此敲打,只会更加警惕,行事也将更加隐秘。
退朝后,二皇子李琮回到了自己在宫外的府邸,书房门紧闭。
“殿下,今日朝上……”一位心腹幕僚低声禀报。
李琮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父皇这是铁了心要保云青啊。也好,让他保。云青这次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皇城司短期内也难有大动作。” 他顿了顿,“我们的人,撤干净了吗?”
“‘澄波雅舍’的线早就断了,‘渌波苑’和‘落魂涧’那边,所有可能指向我们的痕迹都已抹去,几个知道太多的,也已经‘病故’或‘意外’。只是……”幕僚犹豫了一下,“承恩公府那边,似乎有些怨言,觉得我们抽身太快,让他们损失了不少人手和财物。”
“损失?”李琮冷哼一声,“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告诉他们,安分些。再管不住下面的人,或是被父皇抓住把柄,别说财物,怕是爵位都难保。”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那个逃掉的‘祭司’,有消息吗?”
“暂无确切踪迹,但已按殿下吩咐,将线索往……三皇子藩地那边引了引。”
李琮点点头:“做得干净些。另外,云青重伤,京城防务必有调整,让我们的人,仔细留意五城兵马司和京兆府的动静,尤其是他们接下来重点巡查的区域和方向。”
“是。”
与此同时,听雨轩内,气氛凝重。太医的诊断与晏姑娘的判断基本一致:云青外伤虽可调理,但内里邪力侵染肺腑经脉,神魂亦受震荡,伤势极重,需漫长时日静养,且不可再动武劳神,否则必有性命之忧。能否完全恢复,恢复几成,皆是未知。
而云青在短暂苏醒、与阿洙激烈冲突后,似乎心神遭受重创,伤势更是雪上加霜,再次陷入深度昏迷,气息微弱,药石难进,全凭晏姑娘以金针度穴和那青色石刻散发的微光吊住一线生机。
影七等人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他们知道,大人此番不仅是身伤,更是心伤。阿洙姑娘决绝离去时的话语,沈泽牺牲的惨烈,都如同最毒的匕首,插在大人心头。
朝堂的风浪暂时被皇帝强行平息,但听雨轩内外的阴云,却愈发浓重。一场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这看似平静的僵持与等待中,悄然酝酿。而风暴的中心,是昏迷不醒的云青,是心怀刻骨恨意、不知所踪的阿洙,是那隐匿更深、图谋未显的幕后黑手,也是这看似稳固、实则暗礁丛生的巍巍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