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她再次发出短促的惊呼,脚步踉跄后退,看似狼狈,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正面劈来的两刀。同时,她调动体内那微薄却精纯的潮汐之力,并非用于直接攻击,而是骤然外放,形成一股无形的、湿润的推力!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灰衣人,只觉前方空气陡然变得粘滞沉重,仿佛撞入了一道无形的水墙,刀势不由得一滞!虽然这阻滞力极其微弱,瞬间便被他们强横的力道冲破,却也给了阿洙宝贵的喘息之机。
她趁机将手中竹筐狠狠砸向左侧甩来毒索的灰衣人,筐中湿冷的衣物散开,劈头盖脸罩向对方,暂时干扰了其视线。同时,她侧身拧腰,以毫厘之差躲开右侧另一道毒索的缠绕,指尖那点微弱的湛蓝光芒一闪,精准地点在毒索侧面,并非硬碰,而是以巧劲将其带偏几分,“啪”地一声抽在了旁边的木箱上,溅起几点木屑。
示弱,但要显得有韧性。阿洙在心中冷静地计算着。她脚步虚浮,呼吸急促,脸色在昏暗中显得更加苍白,仿佛每一次闪躲都耗尽了力气。她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几乎抵上了冰冷的砖墙,已是退无可退。
四名灰衣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这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竟能接连躲开他们精心准备的合击,甚至还有一点古怪的“小手段”。但这也更激起了他们的凶性。
“束手就擒,可免皮肉之苦!” 为首一人低喝,声音嘶哑难辨。
阿洙背靠墙壁,胸口起伏,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恐惧、不甘与一丝倔强。她没有回答,只是双手紧握成拳,微微颤抖,摆出一个蹩脚的防御姿势,仿佛在做最后的徒劳挣扎。
四名灰衣人不再废话,同时扑上!刀光索影,交织成一张死亡与禁锢之网,将阿洙彻底笼罩。
这一次,阿洙“奋力”格挡了几下,动作看似拼命,实则留了最大的破绽。她“勉强”荡开一把刀,却“无力”避开另一道毒索,让那幽蓝的索身擦过手臂,带来一阵酥麻(她提前暗自封闭了手臂几处穴道,毒素蔓延极慢)。她“惊慌”地踢向一人下盘,却被对方轻易抓住脚踝,狠狠掼在地上!
“砰!” 后背撞击地面,传来沉闷的痛楚,尘土飞扬。她闷哼一声,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数只冰冷有力的手死死按住,淬毒的细索迅速缠绕上她的手腕、脚踝,那幽蓝的光芒接触到皮肤,带来更清晰的麻痹感,迅速侵蚀着她本就所剩无几的气力。
“你们……是谁?” 她艰难地抬起头,眼中是“绝望”与“愤怒”的泪水,声音颤抖。
灰衣人没有回答。一人上前,掏出一块浸了刺鼻药味的黑布,毫不留情地捂住了她的口鼻。强烈的眩晕感袭来,阿洙最后“不甘”地瞪了他们一眼,然后“无力”地合上了眼皮,身体彻底软倒。
成了。在意识陷入人为制造的黑暗前,阿洙最后清明的念头划过。她放松了身体的所有抵抗,任由那麻痹与迷药的双重作用蔓延。感官被封闭前,她隐约感觉到自己被迅速抬起,装入了一个似乎早有准备的、带有腥气的大麻袋中,颠簸着被运走。
云青的人……应该被他们用其他方式引开或绊住了吧?否则不会如此顺利…… 这是她最后一个模糊的推测。
码头的黑暗角落,迅速恢复了寂静,只余下那个被打翻的破旧竹筐,和散落一地的、沾染了尘土的湿冷衣物,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如同沉在冰冷深海的底部,艰难地向上浮起。最先恢复的是嗅觉,一股浓重的霉味、土腥味混合着某种劣质熏香的味道,刺激着鼻腔。然后是触觉,身下是粗糙的草垫,冰冷坚硬,手腕和脚踝被粗糙的绳索紧紧捆绑,勒得生疼,之前中的麻痹毒素似乎已被某种药物缓解了大半,但四肢依然酸软无力。
阿洙没有立刻睁开眼睛,保持着昏迷的姿势,凝神倾听。
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极其微弱的滴水声,规律而缓慢,衬托得这方空间愈发死寂。空气凝滞,几乎感觉不到流动,湿度很高,带着地下特有的阴冷。
她缓缓地、极轻微地掀开一丝眼睫。
光线昏暗。似乎只有高处一个小小的、嵌着铁栏的透气孔,透进来一点不知是月光还是灯光的惨白微芒,勉强勾勒出囚室的轮廓。这是一间不过丈许见方的石室,墙壁粗糙,布满湿滑的苔痕,没有任何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似乎包着铁皮的门紧闭着。室内空无一物,除了她身下的草垫。
很典型的、用于临时关押或秘密囚禁的地下囚室。
阿洙心中迅速分析。能在京城附近拥有这种隐秘囚室,且能派出那样一支训练有素小队,对方势力绝非寻常。不是二皇子明面上的力量(他们更习惯用高门大宅或别院),也不太像残存邪教徒的风格(他们更偏爱带有祭祀意味的场所)。会是皇帝暗中那股观察力量吗?如果是,为何要用这种方式“请”她来?
她试着微微动弹手指,感受体内状况。潮汐之力虽然微弱,但并未被完全禁锢,只是如同被淤泥堵塞的溪流,运转异常艰涩。捆绑的绳索是普通麻绳,不算特别坚韧,但以她现在的体力,难以挣断。迷药的残余效果还在,头脑有些昏沉。
她没有急于行动,而是继续闭目假寐,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依旧处于昏迷或半昏迷状态,同时将听力提升到极致,捕捉着门外任何细微的动静。
时间一点点流逝,只有那单调的滴水声相伴。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不止一人,步履沉稳,显然训练有素。脚步声在门口停下,随即是钥匙插入锁孔的金属摩擦声,“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光线骤然亮了一些,是有人提着灯笼进来了。
阿洙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呼吸平稳绵长,仿佛依旧深陷昏迷。
进来的是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正是白日码头灰衣人中为首的那个,此刻他已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普通劲装,脸上依旧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冷静审视的眼睛。他手中提着一盏蒙着素纱的灯笼,光线柔和却足以照亮囚室每个角落。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着褐色布袍、身形佝偂的老者,手中提着一个简陋的木箱,看起来像个大夫或狱卒。
灰衣首领的目光如同鹰隼,落在阿洙身上,细细打量了片刻,尤其是她手腕上被绳索勒出的红痕,以及手臂上被毒索擦过、已经泛出淡淡青紫色的细微伤口。
“如何?”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刻意的嘶哑。
布袍老者上前,蹲下身,动作并不粗鲁,甚至带着几分刻板的“专业”。他翻开阿洙的眼皮看了看,又搭上她的手腕诊脉,手指冰凉。
“迷药剂量适中,约莫再过半个时辰会自然苏醒。手臂上的毒素是‘蓝线蛟’的麻痹液,稀释过的,只会造成短暂麻痹和局部淤青,无毒害。她脉象虚浮紊乱,似有陈年内伤未愈,气血两亏,根基……确实薄弱。”老者一板一眼地汇报,声音平淡无波。
灰衣首领点了点头,似乎对老者的判断并无异议。他又看了阿洙一会儿,才缓缓道:“主上有令,在她醒来问话之前,好生看管,不可用刑,亦不可怠慢。每日饮食按时供给,若她有什么‘特殊’需求……只要不过分,酌情满足。”
“是。”老者应下。
“仔细些。这女子……或许比我们看到的,要稍微‘有趣’一点。” 灰衣首领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再次看了阿洙一眼,这才转身,带着老者离开了囚室。
厚重的铁门再次关上,落锁声清晰可闻。脚步声渐渐远去。
囚室内重归昏暗与寂静。
阿洙依旧没有睁眼,但心中已然翻腾起诸多念头。
“主上有令”……果然背后还有人。“不可用刑,不可怠慢”……看来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对方似乎更想“问话”和“观察”。说我“比看到的要稍微有趣一点”?是看出我白日的反抗有些门道,还是……对我影鳞族的身份或能力有所猜测?
每日饮食按时供给,甚至酌情满足“特殊”需求……这待遇,可不像是寻常囚犯。更像是对待一个……有待评估价值的“物品”,或者一个需要“合作”的“客人”?
她心中冷笑。对方的谨慎和“礼遇”,恰恰说明了他们的目的不单纯,也说明了他们对自己有所图谋。这反而让她稍稍安心——有利用价值,就意味着有周旋的余地,有机会探知更多。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扮演好一个“身负特殊能力但重伤虚弱、惊恐不安又有些小聪明的孤女”角色,在对方的“评估”和“问话”中,一点点套取自己需要的信息,同时,也观察这囚室的细节,寻找可能的脱身之机,或者……等待变数。
比如,云青那边发现她失踪后,会如何反应?皇帝若真是幕后观察者,又会如何处置?
还有那股一直暗中观察她的势力,与这次绑架,是否同源?
层层迷雾,如同这囚室中潮湿阴冷的空气,将她包裹。但阿洙的心,却在黑暗中,渐渐变得清晰而冷静。
既然你们“请”我来了,那便看看,最后是谁,能从谁那里,得到更多。
她轻轻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在粗糙的草垫上,真正开始闭目养神,积蓄着那微薄的力量,等待即将到来的“苏醒”与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