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感是清醒最好的燃料。
季言之没去管指腹渗出的血,反手将那枚带着体温的铜铃残片,狠狠拍进了焚化炉控制面板那个并不匹配的USB接口。
金属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像是某种大型兽类在咀嚼骨头。
这不是乱塞。铜铃是高锡青铜,那是最好的传导体。
“滴——”
原本只是显示炉温的液晶屏陡然爆出一团乱码,电流过载的焦糊味瞬间盖过了福尔马林的气息。
季言之赌对了,老吴工留下的这玩意儿频率特殊,只要接入主控电路,就能形成某种类似于θ波的生物电干扰。
屏幕上的雪花点疯狂跳动,最后定格成一个极度摇晃、色彩失真的画面。
视角的边缘是圆形的黑色遮罩——这是已故陈伯那只义眼传感器最后传回的缓存数据。
画面里是一扇窗。季言之的宿舍窗户。
时间显示是凌晨三点。
一个人影正跪在窗外的防盗网格上,手里拿着一根暗红色的软尺,在量窗框的尺寸。
那是谢临渊。
他量得极慢,极细致,每量一寸,就在本子上记一笔,嘴唇开合,没有声音,但季言之读懂了那个口型。
“间隙大了0.5毫米……这次要做得更像偶然……”
“砰!”
实验室的大门被暴力撞开,打断了季言之的读唇。
一股浓烈的、带着陈旧钙质烧焦气味的靛青色烟雾涌了进来。
沈秘书跌跌撞撞地冲在最前面,手里那只作为烟雾源头的皮鞋跟已经烧化了一半。
“先生!”沈秘书的声音完全哑了,像是声带被砂纸打磨过,“停下!‘初始锚点’正在排斥共生体!数值全乱了!”
他没敢靠近,因为此时此刻的谢临渊,周围的气场已经扭曲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
谢临渊跪在地上,刚才那一瞬间的信号干扰似乎切断了他某种痛觉屏蔽机制。
他颤抖着解开衬衫领扣,那个动作笨拙得像个刚学穿衣的孩子。
布料滑落。
林晚倒吸了一口凉气。
谢临渊苍白的胸膛上,并没有伤口,而是缠绕着那种诡异的红丝绒系带。
但那不是画上去的,也不是纹身。
那是活的。
系带勒进了肋骨的间隙,甚至可以说是直接穿过了肌肉层,像寄生藤蔓一样死死绞住他的胸腔。
更恐怖的是它的律动。
季言之吸气,那系带就猛地收缩,勒得谢临渊皮肉凹陷;季言之呼气,系带就微微松弛,带出一缕极其细微的血雾。
每一次呼吸,都是一场凌迟。
而这血雾并没有飘散,而是违背重力规则,在此刻季言之锁骨处那道同样的伤口上方汇聚。
“原来如此。”
季言之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轻,像是在给一具死因滑稽的尸体做整容。
他没有后退,反而拿着那把还在滴血的镊子,一步步走向谢临渊。
“别过来……”谢临渊喉咙里溢出破碎的音节,瞳孔涣散,那只没受伤的手死死抓着地板,指甲崩裂,“会……伤到你……”
季言之充耳不闻。
他走到谢临渊面前,半蹲下来,视线与那双失焦的眼睛平齐。
“你说我是你的肋骨?”
季言之的声音很稳,手里的镊子更稳。
他猛地抬手,尖锐的镊子尖端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右耳后那块滚烫的胎记。
“噗。”
一股靛青色的液体喷溅而出,直接洒在了谢临渊那鲜血淋漓的胸口。
那些原本死死勒紧的红丝绒系带遇到这液体,像是被硫酸泼到的蛇,剧烈抽搐着松开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