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惨的是,隔壁秃头岭的山贼头子早就觊觎黑山寨的地盘,得知他们元气大伤,当夜就带着人趁火打劫,把剩下的财物和能打的小弟一卷而空。
一夜之间,威风赫赫的黑山寨就土崩瓦解。昔日寨主只能带着唯一小弟,流落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从头开始。
往事不堪回首,那匹神俊的白马,那个吊儿郎当又狠辣无比的身影,成了他最不愿被提起的梦魇。
“哒…哒…哒……”
一阵清脆而散漫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山林的寂静,也把大哥从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中猛地拽了回来。
“大哥,有货!”小弟激动得差点蹦起来,被大哥一把摁回草丛里。
大哥定睛朝路口望去,只见一匹通体雪白的马儿正慢悠悠地踱步而来。那马的身形……他眼皮狂跳,莫名有股寒意窜上脊梁骨。
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马背上的人影。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他终于看清了——马背上是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看起来顶多只有十五六岁的半大少年,正懒洋洋地东张西望。
大哥无声舒了一口气,后背都被惊出一层冷汗。还好不是那人,虚惊一场!
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随即又有点恼羞成怒,恶狠狠地瞪着那少年。虽然他穿的寒酸,但那匹马看起来值不少钱。
“准备动手!”大哥眼中凶光一闪,对着小弟使了个眼色。小弟立刻紧张地握紧了手里连着绳套的机关把手。
赵谏衣在这座山头绕了一大圈,才终于逮着这两个土匪。
他骑着马径直踏上陷阱,路面上看似无害的落叶和浮土猛地塌陷下去,一张坚韧的绳网瞬间弹起收紧。
白马反应快,长嘶一声,前蹄腾空,险险避开陷阱。赵谏衣直接从马背上栽了下去,“噗通”一声摔在陷阱里,溅起一片尘土。
“哎哟!”赵谏衣装模作样地叫了一声。
“得手了!”土匪二人欢呼一声,从草丛里跳出来,麻利地收紧绳网,将土坑里的赵谏衣像捆粽子一样结结实实绑起来。
“小子,识相点,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小弟迫不及待地在赵谏衣身上摸索起来。摸了半天,只从他那件破旧衣衫里摸了个干瘪的荷包。小弟兴奋打开,脸上笑容瞬间僵住。
“大……大哥,就三个铜板!”小弟把荷包倒过来,三枚磨得发亮的旧铜板叮叮当当地掉在地上。
土匪老大也傻眼了,看着地上孤零零的三枚铜板,怒不可遏地揪住赵谏衣的衣领:“三个铜板?!你他妈骑这么好的马,身上就三个铜板?!耍老子呢?”
“大哥消消气,别杀我!”赵谏衣努力摆出一副惶恐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我没有钱,但我师父有,他有好多好多钱!这马就是他给我买的。您让我给他捎封信,他准儿拿好多钱来赎我。真的,您把我留着带回去,我给您当牛做马也行。”
大哥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最后变得一脸铁青。
这吊儿郎当的口气,敷衍的笑容,跟一年前那个噩梦般的臭小子简直一模一样。
吃过一堑的土匪头子,绝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赵谏衣眼看土匪头子眼中逐渐起了杀意,心里不耐“啧”了一声,怎么他娘的如此事事不顺。
“臭小子,还想蒙我。去地府说去吧!”土匪头子举起刀,刀刃在阳光照射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沙……沙……”
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山道拐弯处传来,清晰地打破了林间的萧杀。
三个人,六道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来源。
但见山道拐角,转出一人。
宽檐斗笠,腰悬长剑。
——正是名满江湖、却终年神龙不见尾的,云清卿,云盟主。
短短两日,便撞见了两回。
这可真是上天安排来给他当冤大头的。
赵谏衣在心底嘴都要笑咧了,面上还要装作一副被挟持、受惊无辜的样子,扯着嗓子哭嚎道:
“师、师父!救我——”
刚打算装作没看见绕道而行的云清卿,乍一听这熟悉的声音,立马怀疑自己是不是遇到鬼打墙了。
云大侠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师父!!——”
又是一嗓子,给两个山贼喊回神了。提刀的山贼立刻把冰冷刀刃抵紧少年脖颈,警惕地盯着不远处的白衣剑客,粗声喝道:“站住!你便是这小子的师父?那正好,把钱交出来!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否则……”
被冰凉的刀刃抵着脖子,赵谏衣也不出声了,瘪了下嘴,眼巴巴地看着云清卿。
被众人瞩目,云清卿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摘下斗笠,目光沉沉地落在被刀抵着脖子、灰头土脸的少年身上。
赵谏衣露以无辜的眼神以示回应。
“快点的!把钱都交出来!”山贼头子还在咋呼着,又偏头朝小弟递了个眼色,让他去拿钱。
那山贼小弟刚挪了两步,忽觉眼前一花,有什么东西擦着他耳畔呼啸而过。
他下意识扭头,正见自家老大慌张地挥刀,将直扑面门的斗笠劈成两半——动作还没落下,就被不知何时绕到他身后的人一掌击倒。
劲风袭来时,小弟眼前只闪过一双淡然无波的眸子,脖颈一麻,便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两人几乎同时砸在山道上,“嘭”的一声闷响格外清晰。
好快的身手!
赵谏衣暗叹:若他动了杀心,恐怕寻常武林中人连武器都没亮出来,就已人头落地了。
微风轻拂,云清卿月白色的衣袂轻轻晃动。
云清卿先是看了一眼地上被劈碎的斗笠,然后才把目光落在半跪在地上、被捆得像粽子似的少年身上。
眼神清冷似寒潭。
赵谏衣对上他冷得掉渣的眼神,笑着恭维道:“太厉害了,不愧是云大侠!”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云清卿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厚脸皮的,半响无奈叹了口气,解开他身上的绳索。
赵谏衣乘胜追击,滔滔不绝道:“话说相遇即是缘,咱们这么有缘,何不一道?再说,我这么柔弱的普通人,万一途中又遇上什么歹人,没有像您这样的大侠搭救,那可如何是好啊?云盟主就这么忍心看着孤苦无依的小辈流落坏人之手吗?”
云清卿只觉得有无数只麻雀在耳边叽叽喳喳,吵得脑仁疼。
他深吸一口气,道:“我跟那些人不是一道的。”
赵谏衣很快反应过来:“不是去魔教,也是往金水城的方向去的吧?这条路南下,金水城可是必经之路。你放心,到了金水城我就走,绝不纠缠。”他甚至还做了个起誓的手势。
终于,云大侠像是被磨得没了辙,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疲惫:“你要想跟着,就把嘴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