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从马车里探出头,好奇地打量着琳琅满目的市井街道,赞叹道:“不愧是金水城,连外城都这么热闹。”
金水城枕水而建,不仅是贯通南北、连接东西的要塞,更是富庶繁华与江湖气交织的独特城邦。城中河网如织,往来商船日夜穿梭,水面如落日金辉,是谓金水。
赵谏衣对此毫无波澜,毕竟这地方他都待了二十年了。
马车停在离城门不远处的一家客栈前,往来进出客栈的看着大都是江湖人。
他们在一楼大堂坐下,周围环境嘈杂,倒算不上显眼。
“对了,小石兄弟,咱都到金水城了,还没问你来做什么的?若是顺路,咱们还能继续做个伴。”苏小公子在等上菜的间隙,又开始闲不住地搭话。
赵谏衣不动声色地看了云清卿一眼,才含糊道:“有个朋友托我帮他办件事。不一定顺路。”
“这么大老远来金水城办事?小石兄弟仗义啊!”苏玉摆了摆手,“顺不顺路都没事,你想找我随时找我。平乐坊的八角楼你知道吧?我此番来金水城就是打算逛逛八角楼。”
“八角楼?”赵谏衣挑眉重复。
不光是他,连云清卿都抬眸看了过来。
八角楼乃金水城中最大的一处销金窟。
古玩珍馐、歌舞艺伎、琼浆玉液、赌坊乐曲,应有尽有。里面连装饰都非金即玉,配珠翠点缀,昼夜灯火通明,喧嚣与酒香交织,能让人忘却外界纷扰。
最关键的是,八角楼隶属孤南宫——换句话说,是魔教的地盘。
“干嘛这么看着我,我就是去见见世面嘛。”苏玉道嘿嘿一笑,“再说,我——”
“秦无音让你来的。”云清卿语气笃定地打断他。
“诶,你怎么知道?”苏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压低声音道,“原来云师兄你也是受邀来金水城参加拍卖会的,怎么不早说!”
云清卿只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赵谏衣面色如常地夹了粒花生,心里却翻江倒海:
八角楼的拍卖会,只有受邀的人才能参加。而邀请函,都是罗殷那个老妖婆在负责。
秦无音?罗殷手底下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号人物。还与武林盟的人如此熟络。
难道是武林盟安插进来的奸细?
正思索间,忽然邻桌有人探头过来,问道:“你们也是要去八角楼?”
“也?”赵谏衣忍不住开口,他打量了下对方的装束,就一普普通通的江湖人。
罗殷搞的拍卖会向来只坑有钱人,现在的有钱人都这么低调了?
“没……没有啊。”苏玉有些心虚反驳。刚才他说话声音有点大,竟引来了旁人的打探。
“别装了,我刚都听见了。”那人大大咧咧道,“咱这客栈里住的大都是去八角楼拍卖行看热闹的,有啥遮遮掩掩的。”
苏玉瞪圆了眼睛,又听那人继续道:“就前几日,八角楼忽然宣布今年的拍卖会不再设置邀请函,只要出点银子,就能一睹拍卖会全貌。”
“那得多少银子啊?”苏玉咂舌。
邻桌大哥摊开手掌,语气兴奋:“只要五两!”
“才五两?!”苏玉猛地站起来,倒吸一口凉气,“往年的邀请函都卖到一百两了!”
“五两只是观场费,能参与拍卖的雅座,售价照样一百两一位。”
“那有什么好看的,又不能竞拍。”苏玉撇了撇嘴。
大哥一脸“这你就不懂了”的表情,神秘兮兮道:“你可知这次拍卖会压轴品为何物?”
苏玉茫然摇了摇头,秦姑娘只在信上说拍卖会有热闹看,并未提及具体细节。
“四水刀!”
赵谏衣啪地一声放下筷子,声音不大不小,并未引起正在攀谈的两人注意,倒是云卿清闻声看了他两眼。
“四水刀……?好耳熟……”苏玉沉吟片刻,忽然恍然大悟道,“哦!我想起来了,是那魔头赵谏衣的刀!”
“可赵谏衣的刀为什么会出现在八角楼的拍卖会上?”
旁桌又有人搭腔:“还能是为什么,刀都被拿去拍卖了,人自然是死了呗!哈哈哈哈!”
“八角楼背后是孤南宫的二把手,这明摆着就是在昭告天下,赵谏衣已死,孤南宫要改名换姓了!”
大堂里好几桌都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哄笑起来。
看来是罗殷那个老妖婆故意散布的消息,几乎整个金水城的都知道了赵谏衣的刀要被拍卖。不仅如此,甚至她还开放了八角楼,邀请众人共同见证。
老妖婆不知赵谏衣这出失踪是何缘由,便整了这么一出,干脆坐实他“死亡”的事实,好名正言顺地独揽孤南宫大权。
呵,这可真是赶巧了。
他赵谏衣刚好“死而复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