喷泉水池边的幻象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刺骨的冰冷和萦绕不散的耳鸣。叶洵扶着粗糙的水池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大口喘息着,试图将那些混乱的、带着强烈情感冲击的画面从脑海中驱逐。
碎冰蓝玫瑰在夜色中静静绽放,花瓣边缘凝结着细微的冰晶,美得诡异而孤独。它像是一个坐标,标记着某个重要的时空节点,又像是一个诱饵,引诱着探寻者步入更深的迷障。
“叶洵!”
温瑜洛的声音带着焦急从身后传来。叶洵猛地回头,看到温瑜洛、陈妄、江瑜晨和邓佳玥四人正从不远处跑来,他们的脸色同样苍白,眼神中带着未散尽的惊悸。
“你没事吧?刚才你怎么突然就不见了!”陈妄冲过来,上下打量着叶洵,语气紧张。
“我……看到了些东西。”叶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喷水池边看到的幻象——主要是小叶洵和小白衔的对话,以及最后小叶洵沉入水中的片段(他暂时隐去了关于“爱”的告白和那个模糊身影),简略地告诉了队友。关于白衔的部分,他只说确认了白衔小时候确实在这里待过,并且可能处于某种“失踪”状态。
即使省略了关键信息,这些内容也足以让众人感到毛骨悚然。
“见到……小时候的自己?”邓佳玥声音发颤,“这太可怕了……我刚才……好像也听到了小时候我在哭……”她下意识地抱紧双臂,显然也经历了类似的精神冲击。
“时空罅隙……”江瑜晨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凝重,“这个副本不是在固定的时间点,而是将不同时间段的‘回响’像碎片一样拼接在一起。我们必须非常小心,一旦被强烈的‘回响’卷入,很可能精神会彻底迷失在错乱的时空中。”
温瑜洛点头表示同意,她更关心现实问题:“当务之急是找到稳定的落脚点和物资。这个孤儿院看起来废弃已久,但肯定隐藏着危险。而且,白衔失踪,我们必须制定计划找到他。”
叶洵压下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点了点头。作为暂时的领导者,他不能先乱。白衔留下的线索“没有人的地方”是关键,但首先得确保团队能生存下去。
“我们先探索这附近,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同时留意任何与白衔相关的线索。”叶洵做出决定,“保持警惕,这里的‘回响’可能具有攻击性。”
五人小心翼翼地离开喷泉水池区域,向着看起来像是主建筑群的破旧楼房走去。孤儿院的规模比想象中要大,几栋灰扑扑的三四层楼房呈“凹”字形排列,中间是一个荒草丛生的院子。所有的窗户都黑洞洞的,像是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他们选择了最近的一栋楼,木质的大门早已腐朽倒塌。一进去,一股更浓烈的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走廊里堆满了破烂的桌椅和杂物,墙壁上涂鸦着歪歪扭扭、意义不明的字符,还有一些早已褪色的、内容诡异的儿童画。
光线极其昏暗,只有月光从破败的窗户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低沉的、仿佛无数人窃窃私语的杂音,干扰着他们的听觉和心神。
“这鬼地方……”陈妄低声咒骂,握紧了路上捡到的一根生锈的铁管。
突然,走在稍前的温瑜洛猛地停下脚步,举起手示意安静。她侧耳倾听,脸色微变。
“有声音……好像……是很多小孩在唱歌?”
众人屏息凝神,果然听到从走廊深处,隐约传来一阵空灵、缥缈的童声合唱。歌声旋律简单,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哀伤和诡异,歌词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水幕。
“是‘回响’?”江瑜晨判断。
“过去看看,小心点。”叶洵沉声道。歌声传来的方向,或许有线索。
他们循着歌声,蹑手蹑脚地向走廊深处摸去。歌声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一扇虚掩着的门后面。
叶洵轻轻推开那扇门。
门后是一个类似活动室的大房间。房间里没有灯,但奇异的是,有微弱的光源从房间中央散发出来。那光源来自……几十个背对着他们、坐在地上的、半透明的小孩虚影!
这些小孩虚影穿着统一的、破旧的孤儿院制服,齐声唱着那首哀伤的歌。他们的身体微微晃动,仿佛沉浸在歌声中。而房间的墙壁上,布满了无数面大大小小、碎裂程度不一的镜子!
歌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又被无数面镜子反射、扭曲,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立体音效。而那些镜子中映照出的,却不是叶洵他们五人的倒影,而是房间里那些唱歌的小孩虚影,只不过,镜子里的影像更加扭曲、痛苦,有的甚至在无声地哭泣或尖叫!
这一幕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这是什么?”邓佳玥吓得躲到了温瑜洛身后。
就在这时,歌声戛然而止。
所有的小孩虚影,在同一时间,猛地转过头来!
他们没有五官!脸上是一片平滑的、如同劣质塑料模特般的空白!
紧接着,所有镜子中的扭曲影像,也同时“看”向了门口的五人!
“跑!”
叶洵只来得及喊出这一个字!
那些无面的小孩虚影发出无声的尖啸,如同潮水般向他们扑来!同时,墙壁上的镜子仿佛活了过来,镜面如同水波般荡漾,一只只惨白的手臂从镜中伸出,抓向距离最近的活人!
“操!”陈妄怒吼一声,挥舞铁管砸向一只抓来的手臂,手臂应声碎裂,化作光点消失,但更多的手臂从其他镜子中伸出!
温瑜洛护着邓佳玥且战且退,用找到的破桌椅阻挡。江瑜晨则发现,那些无面虚影似乎对光线有反应,他急忙掏出一个之前找到的、电量不多的手电筒,打开强光照射,虚影的动作果然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
叶洵一边用找到的半截拖把杆击退镜中伸出的鬼手,一边焦急地寻找出路。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碎裂的镜子,突然,在其中一面较大的、裂痕如同蛛网般的镜子里,他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影像——
不是无面小孩,也不是他们五人。
镜子里映出的,是一个昏暗的、堆满杂物的阁楼角落。角落里,一个银白色的小小身影,正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在其中,肩膀微微耸动。
是小白衔!他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