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衔的出现，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投入了一块绝对零度的寒冰。刹那间，所有喧嚣、混乱、恶意的能量波动，都被一种更高级、更本质的“秩序”强行抚平、冻结。

暗红色的光芒彻底消散，露出阁楼原本破败的模样。诡异的钟声和呼唤声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平复的能量涟漪。

温瑜洛和邓佳玥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相拥着平复几乎跳出胸腔的心脏。陈妄拄着铁管，大口喘气，难以置信地看着门口那个背影。江瑜晨扶了扶歪斜的眼镜，眼神中充满了震撼与探究。

而被白衔目光扫过的小叶洵，则停止了哭泣，睁大了湿漉漉的眼睛，呆呆地望着那个银发蓝眸的身影，小脸上充满了迷茫、恐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源自本能的亲近感？

白衔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收回指向阁楼内的手，缓缓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依次扫过陈妄、江瑜晨，最后落在了靠在墙边、气息未平的叶洵身上。

四目相对。

叶洵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眼前的少年，依旧是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漠模样，但不知为何，叶洵却从中感受到了一种与之前不同的东西。是一种……完成了某个重要环节后的沉寂？还是某种坚冰初融前的预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寂静。最终还是叶洵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扯出一个有些疲惫的笑容，声音还带着喘息：

“白衔，又见面了？”

这句话问得有些没头没脑，毕竟他们一直处在同一个副本中。但叶洵想问的，或许不仅仅是物理意义上的重逢。

白衔静默地看了他两秒，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极其轻微地颔首。

“……嗯。”

一个单音节的回应，清冷依旧，却不再是彻底的漠然。仿佛在确认某种联系的重新接续。

这个简单的回应，却让叶洵心中莫名一松。他撑着墙壁直起身，走向白衔。随着他的靠近，能更清晰地看到白衔脸上那一丝几乎不存在的、因力量消耗而产生的疲惫感，以及……他冰蓝色眼底深处，似乎比之前多了一点难以察觉的……活气？

叶洵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白衔脸上，脑海中浮现出照片上那个面无表情却精致得如同人偶的少年，以及刚才回响中那个14岁小白衔决绝又隐忍的模样。一种混合着心疼、感慨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情绪涌上心头，让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带着一丝叹息般的笑意低语道：

“白衔，你小时候真好看。”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叶洵自己都愣了一下。这话题转得太过突兀，甚至有些……轻佻？在刚刚经历生死危机后，说这个似乎很不合时宜。

果然，白衔闻言，冰蓝色的眼眸中极快地闪过一丝……类似于“？”的困惑情绪。他微微偏了下头，看着叶洵，似乎不理解他为何突然说这个。但那眼神里并没有厌恶或被冒犯的意思，更像是一种……对无法理解逻辑的纯粹疑惑。

“……？”

这近乎可爱的反应（如果这个词能用在白衔身上的话），让叶洵的心脏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一种冲动，一种在压抑和恐惧过后急需宣泄的情感，一种被遗忘的童年执念与重逢后复杂情绪混合而成的洪流，冲垮了他的理智堤坝。

他停下脚步，站在离白衔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深深地望进那双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与万古寒冰的眼眸，用前所未有的、认真到近乎虔诚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白衔……”

白衔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干嘛？”他的回应依旧简短，却少了几分平时的冰冷，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耐心？

叶洵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句埋藏了不知多久（或许是六年，或是更久）的话，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