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这是?”
“沈肆和她吵架了?”
“不知道……看起来不太对劲。”
秦野听不见这些。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声,和胸腔里那颗正在缓慢碎裂的心脏。
一步。
她想起开学那天,在咖啡馆外骑车经过时,沈肆投来的那个漫不经心的目光。原来那时候,她就已经是“猎物001”了。
两步。
她想起工地黄昏,沈肆递过来的那块绣着“S.S.”的真丝手帕。原来那不是关心,是狩猎的第一步。
三步。
她想起选修课上,沈肆说“再高的塔尖也是会碎的”。原来那不是哲思,是预言——预言她这颗糖霜,终究会碎在野火里。
沈肆追了上来,抓住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指甲几乎嵌进她的皮肤。
“秦野,求你,”沈肆的声音带着哭腔,“听我说完——”
秦野停下脚步。
她转过头,看着沈肆。这个穿着酒红色丝绒长裙、美得惊心动魄的女人,此刻头发凌乱,妆容晕开,眼睛红肿,狼狈得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
多可笑。
秦野想。
原来猎人也会慌。
原来掌控游戏的人,也会害怕游戏失控。
“沈肆,”她开口,声音依然平静,“放手。”
“我不放!”沈肆死死抓住她,指甲掐进她的皮肉里,“我不会放你走!秦野,那真的是误会,我喝多了,我——”
“你设了一个月的赌约追我。”秦野打断她,声音像在陈述天气预报,“你把我当成猎物,编号001。你接近我的每一步都是设计好的——工地解围,选修课偶遇,食堂搭讪,深夜便利店,高薪家教。就连你取消赌约后的疏远和矛盾,也是游戏的一部分,对吗?”
沈肆的脸色惨白如纸。
“不是……我后来是真的……”
“后来?”秦野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后来你发现游戏玩脱了,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动心了,所以开始加倍‘补偿’,开始演得更认真。便当,游乐园,摩天轮上的牵手——都是补偿,对吗?为了弥补你良心的不安?还是为了让游戏更逼真?”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不仅捅在沈肆心上,也捅在秦野自己心上。
她在亲手解剖这段感情,把那些甜蜜的、心动的、让她几乎相信“也许真的可以被爱”的瞬间,一个个剖开,露出里面肮脏的真相。
疼。
疼得她浑身发抖。
但她依然挺直脊背,眼神冰冷。
“沈肆,我经不起玩。”她重复沈肆曾经对她说过的话,但语气完全不同,“这句话我说过,你也说过‘我不是玩’。现在我知道了——你不是玩,你是演。演一场深情,演一场真心,演一场‘我不是玩’。”
沈肆的眼泪汹涌而下。
她摇着头,嘴唇颤抖,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我是真的爱你”,想说“给我一个机会证明”。
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秦野说的是事实。
所有美好的开始,都源于一场肮脏的赌约。
所有甜蜜的瞬间,都建立在谎言的基础上。
她有什么资格说“我是真的”?
“放手。”秦野又说了一遍。
这次沈肆的手松了。
不是她想松,而是秦野的眼神太冷,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让她所有触碰都变成亵渎。
秦野抽回手,手腕上留下几个深深的指甲印,渗出血丝。但她看都没看,转身继续走。
沈肆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塑。
派对还在继续,音乐换成了更劲爆的舞曲,人群重新开始扭动。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这场崩塌,或者注意到了也不在乎——这不过是富家千金又一场感情游戏的结束,明天太阳升起,又有新的热闹可看。
秦野推开别墅沉重的大门。
冷风瞬间灌进来,吹得她单薄的毛衣紧贴在身上。她没有外套,没有包,甚至忘了那个装着礼物的纸袋。
就这样走进十一月寒冷的夜里。
身后传来沈肆崩溃的哭声,和顾晓婷假惺惺的安慰:“好啦沈肆,为一个猎物哭什么,明天换一个就是了……”
门关上了。
隔绝了所有声音。
世界终于彻底安静。
秦野站在别墅外的庭院里,抬头看天。
夜空漆黑如墨,没有星星,只有一弯惨白的残月。远处的城市灯火辉煌,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多美啊。
她想。
多美的世界。
可惜不属于她。
她开始走。沿着来时的路,穿过精心修剪的草坪,经过那座在夜色中泛着蓝光的无边泳池,走出铁艺大门。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她走得很稳。
没有踉跄,没有摔倒,甚至没有流一滴眼泪。
眼泪是给还有希望的人的。
而她,没希望了。
从今往后,她又是那个秦野了。那个穿着工装在工地巡查的秦野,那个在便利店值夜班的秦野,那个住在老旧出租屋里的秦野,那个把自己包在硬壳里、谁也碰不得的秦野。
糖霜碎了。
再也不会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