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在乎。

她坐回车里，继续找。

第三个地方：工地。

秦野经常打工的那些建筑工地。沈肆一家一家地找，问那些工头、那些安全员、那些认识秦野的工人。

“秦工？好几天没来了。”

“你说小秦啊？她辞职了。就昨天，突然打电话来说不干了，工资都不要了。”

“那姑娘挺拼的，怎么说不干就不干了？出什么事了？”

沈肆站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看着那些戴着安全帽忙碌的工人，看着那些高耸的脚手架和轰鸣的机器。这里曾经有秦野的身影——她穿着工装，戴着黄色安全帽，拿着卷尺和笔记本，认真地检查每一个细节。

她会因为安全隐患和工头据理力争，会蹲在路边吃盒饭，会在休息时偷偷看建筑杂志。

她是这个粗粝世界里一抹清冷而坚韧的亮色。

可现在，这抹亮色消失了。

像从未存在过。

一个认识秦野的老工人走过来，递给沈肆一瓶水：“姑娘，你是小秦的朋友？”

沈肆接过水，手在颤抖：“……嗯。”

“小秦是个好孩子。”老工人叹了口气，“就是命苦。孤儿院长大，什么都靠自己。白天上课，晚上打工，没日没夜的。我们都劝她别那么拼，她说‘不拼不行，学费生活费都得自己挣’。”

沈肆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昨天她来收拾东西，我跟她聊了两句。”老工人继续说，“我问她怎么突然不干了，是不是找到更好的工作了。她摇头，说‘不是，只是想换个地方生活’。我问她去找谁，她说‘谁也不找，就一个人’。”

一个人。

秦野又要一个人了。

像遇见沈肆之前那样，独自扛着所有重量，在泥泞里艰难前行。

而沈肆，不仅没成为她的依靠，还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姑娘，”老工人看着沈肆狼狈的样子，眼神里有种过来人的了然，“你跟小秦……是不是闹矛盾了？”

沈肆的眼泪又掉下来。

她点头，说不出话。

“唉。”老工人摇摇头，“小秦那孩子，看着冷，其实心软。你要是真对不起她，就好好道歉，好好弥补。她虽然倔，但不是不讲理的人。”

好好道歉。

好好弥补。

沈肆何尝不想。

可是秦野不给她机会了。

她连秦野在哪都不知道。

深夜十一点，沈肆回到秦野的出租屋。

房间还是空的，和她离开时一样。月光从破损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和一丝极淡的、属于秦野的气息——也许是洗衣粉的味道，也许是纸张的味道，也许是别的什么。

沈肆站在房间中央，闭上眼睛。

她想起第一次送秦野回来时，秦野站在楼下说“我到了”，然后匆匆上楼，像在躲避什么。那时候的她，多么警惕，多么防备。

她想起暴雨夜自己跪在门外哭，秦野隔着门板，没有开灯，没有下楼。那时候的秦野，已经心死了。

她想起那张纸上画的融化糖，和那行字：

“野火烧过，糖霜成灰。沈肆，愿你永远不懂什么叫心碎。”

现在她懂了。

可是太迟了。

沈肆拿出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刺眼的光。她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些她平时不屑于动用的人脉——父亲公司的保安主管，常年合作的私家侦探，甚至还有几个在警局有关系的朋友。

她一个一个打电话，声音沙哑但冷静：

“帮我找个人。”

“秦野，女，24岁，A大建筑系学生。”

“昨天凌晨四点之后离开的，可能去了长途车站，可能还在本市，也可能去了别的城市。”

“找到她，钱不是问题。”

“我要知道她在哪，过得好不好，安不安全。”

电话那头的人应下了，问要不要照片和信息。

沈肆打开手机相册。里面有317张秦野的照片——从开学第一天偷拍的背影，到工地黄昏的侧脸，到便利店值夜班的疲惫，到美术馆专注的讲解，到游乐园里难得的笑容。

每一张，她都在。

每一张，都是沈肆偷来的、骗来的、侥幸得到的瞬间。

现在，她要靠这些照片去找她。

多么讽刺。

挂掉最后一个电话，沈肆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她把手机扔在一边，双手捂住脸。

月光静静地照着这个空房间，照着这个狼狈不堪的女人，照着她心里那个巨大的、再也填不满的空洞。

秦野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在这个有八百万人口的城市里，在这个信息发达的时代里，一个人要彻底消失，其实很难。

可秦野做到了。

因为她下定决心了。

下定决心离开沈肆，离开这段肮脏的感情，离开所有让她心碎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