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木辛被窗外的鸟鸣唤醒。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房间,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桂花香。他起身推开窗,深深呼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心中涌起久违的安宁。
早餐桌上,母亲准备了丰盛的早点:小笼包、生煎、豆浆、油条,都是他思念已久的味道。
“慢慢吃,别着急。”郑母慈爱地看着儿子,不停往他碗里夹菜。
“妈,够了够了,我吃不了这么多。”木辛笑着推拒,心中满是暖意。
郑父看着报纸,眉头紧锁:“日军又在华北增兵了,时局越来越紧张。”
木辛放下筷子:“父亲,我在英国时也关注国内局势,日本人的野心不止华北,恐怕整个中国都难以幸免。”
郑父叹息:“谁说不是。咱们的生意越来越难做,货出不去,款收不回。多亏木羽帮忙周旋,不然郑家早就...”
话未说完,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老陈进来说:“老爷,太太,田少爷来了。”
木辛看向墙上的挂钟,才九点半。田木羽提前了半小时。
“请田少爷进来一起用早餐。”郑父吩咐。
田木羽步入餐厅,今日他穿了一身浅灰色西装,配深蓝色领带,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温和许多。他先向郑父郑母问好,才在木辛对面的位置坐下。
“木羽哥吃过了吗?”木辛问。
“用过了,你们慢用。”田木羽微笑,目光落在木辛身上,“昨晚休息得可好?”
“很好,一觉到天亮。”木辛回答,注意到田木羽眼下淡淡的阴影,“木羽哥似乎没睡好?”
田木羽微怔,随即恢复平静:“有些公务要处理,睡得晚了些。”他自然不会说,是因为想到木辛就在同一座城市,兴奋得难以入眠。
早餐后,木辛回房换衣服。他在衣橱前犹豫片刻,最后选择了一件月白色长衫,外罩深蓝色马甲。镜中的自己温文尔雅,符合他一贯的风格。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田木羽那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与自己的中式装扮形成鲜明对比。
摇摇头,木辛走出房间。田木羽已等在客厅,见他出来,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身很适合你。”
木辛有些不好意思:“让木羽哥见笑了,比不上你的西装气派。”
“各有所长。”田木羽微笑,“你穿长衫,很有文人风骨。”
两人出门,田木羽的座驾是一辆黑色奔驰轿车,线条流畅,在上海街头颇为醒目。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见他们上车,恭敬点头,便发动了汽车。
“先去外滩看看,这些年变化很大。”田木羽说。
车子驶出法租界,来到外滩。木辛望着窗外那些熟悉的建筑——汇丰银行大楼、海关大楼、和平饭店...与四年前相比,外滩更加繁华,但也多了许多日本商社的招牌,让他心中不快。
“看到那些太阳旗了吗?”田木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声音微冷,“日本人正在一点点渗透上海,政治、经济、文化,无处不在。”
木辛皱眉:“政府不管吗?”
“管?”田木羽轻笑,那笑声中带着讽刺,“南京那位忙着剿共,哪顾得上这些。上海各界倒是有人想抵抗,但力量分散,难成气候。”
木辛侧头看他:“木羽哥呢?你是什么态度?”
田木羽沉默片刻:“在商言商,但有些底线不能碰。田家的生意,绝不与日本人有染。”
这话说得平淡,但木辛听出了其中的坚定。他忽然意识到,田木羽并非只是一个精明的商人,更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车子在外滩停下,两人下车散步。秋日的阳光温暖而不炽热,江风拂面,带着淡淡的水腥味。田木羽走在木辛身侧,高大身形为他挡住部分江风,这贴心的举动让木辛心中一暖。
“还记得小时候,我常带你来这里看船。”田木羽忽然说。
木辛点头:“记得,你总说将来要造大船,带我去周游世界。”
“现在我有船了,三条货轮,跑南洋航线。”田木羽看着江面上往来的船只,“等时局稳定,我带你出海。”
木辛笑了:“那我可记住了,木羽哥不能食言。”
两人沿着外滩漫步,田木羽为木辛介绍这些年的变化,哪座大楼新建,哪家商行倒闭,如数家珍。木辛认真听着,不时提问,田木羽都耐心解答。
“木羽哥对上海了如指掌。”木辛感叹。
“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八年,想不了解都难。”田木羽淡淡说,目光投向远方,“但有时候,太了解了,反而觉得陌生。”
这话中似有深意,木辛正想追问,田木羽已转移话题:“走,带你去个地方。”
他们上车,来到南京路。这里是上海最繁华的商业街,商铺林立,人流如织。田木羽带木辛走进一家西装店,店面不大,但装修雅致,橱窗里陈列的西装做工精良。
“霍师傅,人带来了。”田木羽对一位老师傅说。
被称作霍师傅的老人戴着老花镜,正在裁剪布料,闻声抬头,看到木辛,眼睛一亮:“这位就是郑少爷?果然一表人才。”
木辛不解地看向田木羽。
“霍师傅是上海最好的裁缝,我请他为你做几套西装。”田木羽解释,“在英国待了四年,应该习惯穿西装了。在国内,有些场合还是穿西装方便。”
木辛本想推辞,但见田木羽已与霍师傅讨论起布料和款式,便不再多说。霍师傅为他量尺寸,动作专业而迅速。
“郑少爷身材匀称,肩宽腰细,是好衣架。”霍师傅边量边赞,“只是偏瘦了些,再壮实点更好。”
田木羽站在一旁,目光随着霍师傅的手在木辛身上移动,当测量腰围时,他的眼神暗了暗。木辛的腰很细,他一只手几乎能环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