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亲密后的第三天,木辛回到了银行上班,但不是在原来的岗位,而是在田木羽为他安排的信贷部副经理办公室。
办公室比之前大了一倍,有独立的会客区,落地窗可以看到外滩景色。桌上放着名牌:郑木辛副经理。名牌旁边,摆着一支昂贵的万宝龙钢笔——田木羽送的“升职礼物”。
木辛坐在宽大的皮椅上,感觉不到丝毫喜悦。这一切都是田木羽的安排,从办公室的位置,到桌上的摆设,甚至到他今天要处理的文件,都是精心筛选过的“安全”内容。
敲门声响起,一个年轻女职员端着咖啡进来:“郑经理,您的咖啡。”
“谢谢,放下吧。”木辛点头,注意到女职员眼中的敬畏和...好奇。
“张经理说,十点有个会议,讨论华美纺织厂的贷款申请。”女职员放下咖啡,恭敬地站在桌前。
“知道了。”木辛翻看着桌上的文件,忽然抬头,“小陈,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女职员愣了一下:“两年了,郑经理。”
“那你知道...”木辛斟酌着措辞,“田木羽先生,和我们银行是什么关系吗?”
小陈的脸色变了变,声音更低:“田先生是我们银行的大股东之一,也是...很多客户的关系人。郑经理,有些事,您还是不要多问比较好。”
木辛明白了。田木羽的影响力无处不在,连银行职员都知道要小心说话。
“谢谢,你去忙吧。”木辛说。
小陈如释重负,快步离开。门关上后,木辛靠在椅背上,闭眼长叹。他就像被困在透明玻璃箱里的标本,每个人都看得到他,但没有人敢触碰,因为箱子外面贴着“田木羽所有”的标签。
十点的会议枯燥而漫长。木辛心不在焉地听着,心思早已飘远。他想起了昨晚,田木羽温柔地为他按摩酸痛的腰部,在他耳边低语“我爱你”;想起了今早,田木羽亲自为他系领带,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那种被精心呵护的感觉,既让他温暖,又让他恐惧。温暖是因为从未有人如此细致地关心他;恐惧是因为他知道,这份关心的代价是他的自由,他的自我。
“郑经理,您的意见呢?”张经理的声音将木辛拉回现实。
木辛回过神,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他清了清嗓子:“我认为华美纺织厂的贷款申请可以批准,但需要增加抵押物。现在时局不稳,风险控制很重要。”
张经理点头:“郑经理考虑周到。那就按郑经理说的办。”
会议结束,木辛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疲惫地揉着太阳穴。他觉得自己像个提线木偶,在田木羽的安排下,扮演着“信贷部副经理”的角色。而他真实的感受,真实的意愿,无人在意。
午餐时间,木辛没有去员工餐厅,而是独自去了银行附近的一家小面馆。他想一个人静静,想暂时逃离田木羽的视线——如果可能的话。
面馆很小,但干净,老板是个和善的中年人。木辛要了一碗阳春面,坐在角落慢慢吃。面很简单,但热乎乎的,让他的胃和心都稍微暖和了一些。
“郑先生?”一个不确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木辛抬头,看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桌边,穿着普通的灰色长衫,戴着眼镜,气质儒雅。
“你是...”木辛觉得有些眼熟。
“我是苏文远,我们在剑桥见过。”男人微笑,“比你高两届,学历史的。听说你回国了,没想到在这里遇到。”
木辛想起来了。苏文远,剑桥历史系的才子,回国后在大学教书。他们在留学生聚会上见过几次,不算熟,但彼此欣赏。
“苏先生,好久不见。”木辛起身握手,“请坐。”
苏文远坐下,也要了一碗面。两人寒暄了几句,话题自然转到近况。
“我听说你在汇丰工作?”苏文远问。
木辛点头:“刚调任信贷部副经理。”
“年轻有为啊。”苏文远赞叹,但眼神中有一丝探究,“不过郑先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苏文远压低声音:“你和田木羽先生,是什么关系?”
木辛心中一紧,面色不变:“世交,他是我哥哥的朋友。”
“只是这样?”苏文远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郑先生,我虽回国不久,但也听说了不少事。田先生在上海...影响力很大。而你,似乎在他的‘保护’之下。”
木辛放下筷子:“苏先生想说什么?”
“我想说,小心。”苏文远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田木羽这个人,不简单。他能在上海商界站稳脚跟,靠的不只是商业手腕。我听说,他和青帮有关系,和日本人也有来往。这种人,最好保持距离。”
木辛的心沉了下去。这些他都知道,但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感觉更加真实,更加可怕。
“谢谢提醒。”木辛平静地说,“但我自有分寸。”
苏文远看着他,眼中有一丝同情:“郑先生,你还年轻,前途无量,不要被某些人某些事困住。如果需要帮助,可以找我。虽然我能力有限,但至少可以提供一些...建议。”
木辛心中一动。苏文远的话中有话,似乎知道些什么,也似乎愿意帮忙。但能相信他吗?会不会又是田木羽的试探?
“谢谢苏先生好意。”木辛谨慎地说,“我会记住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苏文远有事离开。木辛独自坐了一会儿,心中涌起一个大胆的想法:也许苏文远能帮他,帮他摆脱田木羽的控制。
但这个想法很快被他自己否决。太危险了。如果苏文远不可靠,或者被田木羽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他不能冒险,不能拿父母的安全冒险。
付了面钱,木辛走出面馆。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忽然看到街对面停着一辆熟悉的车——田木羽的车。
木辛的心跳几乎停止。田木羽在监视他?还是巧合?
车窗摇下,田木羽坐在后座,对他招了招手。木辛深吸一口气,穿过马路,上了车。
“午餐吃得还好吗?”田木羽问,声音温和。
“还好。”木辛说,心中忐忑。田木羽看到他和苏文远见面了吗?
“阳春面?”田木羽笑了,“我记得你以前不爱吃面。不过那家面馆确实不错,老板实在,面也筋道。”
木辛明白了。田木羽知道,一直都知道。也许从他离开银行,田木羽的人就跟着他了。
“你和苏文远聊了什么?”田木羽状似随意地问,但眼神锐利。
木辛的心一紧:“叙旧而已。剑桥校友,偶遇。”
“是吗?”田木羽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苏文远这个人,不简单。表面上是大学老师,实际上和某些组织有联系。木辛,离他远点,他不是你可以结交的人。”
“什么组织?”木辛问。
“这你不用知道。”田木羽握住他的手,“你只需要知道,我在保护你。外面很危险,有些人别有用心。苏文远接近你,可能另有目的。”
木辛看着田木羽,忽然笑了:“所以,在你眼里,所有接近我的人都别有用心?林婉是为了钱,张明是情报人员,王老板对我有企图,现在苏文远也‘别有用心’。木羽哥,是不是只有你,是真心对我好?”
田木羽的眼神暗了暗:“你在讽刺我?”
“我在说事实。”木辛抽回手,“在你编织的这个世界里,除了你,所有人都是坏人,都对我有企图。而我,只能依赖你,信任你,接受你的‘保护’。”
田木羽沉默了。车内空气凝固,司机大气不敢出。
良久,田木羽才开口,声音低沉:“木辛,你可以恨我,可以怨我,但你不能否认,我说的都是事实。这个世界就是如此,人心险恶,只有我看得最清楚。我宁愿你恨我,也要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伤害。”
木辛转头望向窗外,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他不知道该相信谁。田木羽的话有道理,这个世界确实复杂危险。但田木羽本身,不也是最危险的存在吗?
车子没有回银行,而是驶向郊外庄园。木辛没有问为什么,他知道问了也没用。
庄园里,田木羽带木辛来到画室。画室很大,采光很好,墙上挂着一些画,大多是风景,也有几幅肖像。
“这是我母亲的画。”田木羽指着一幅肖像画。画中的女人温柔美丽,眼神忧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