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食言呢?”木辛哽咽。
“那我就变成鬼,也会去找你。”田木羽半开玩笑地说,但眼神认真。
木辛破涕为笑,捶了他一下:“不许说这种话。”
田木羽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吻:“好,不说。我们说点开心的。等战争结束,我们去香港,买一栋靠海的房子,每天看日出日落。你要是不喜欢香港,我们就去英国,去你读书的剑桥,在那里定居...”
他描绘着未来的画面,美好得不真实。木辛静静听着,心中充满了希望和悲伤。希望那个未来会实现,悲伤那个未来可能永远不会来。
“木羽哥,”木辛轻声打断他,“如果...如果你不能来找我,我就回来找你。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田木羽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更紧地抱住他:“傻瓜,应该是我找你。你要好好的,在安全的地方等我。”
“我不要。”木辛固执地说,“如果你不来,我就回来。我们说好了,生死都要在一起。”
田木羽的眼泪终于滑落,滴在木辛的脸上,滚烫的。这个总是强大、总是掌控一切的男人,在这一刻露出了最脆弱的一面。
“好,”他哽咽着说,“生死都要在一起。”
他们在床上相拥了很久,直到天快亮时,两人才筋疲力尽地相拥而眠。木辛靠在田木羽怀中,听着他平稳的呼吸,感受着他胸膛的起伏,心中充满了安宁。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多好。没有战争,没有分离,只有相爱的两个人。
但时间不会停止,黎明终将到来。
第二天清晨,木辛醒来时,田木羽已经醒了,正静静看着他。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田木羽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早。”田木羽微笑,在他额头印下一吻。
“早。”木辛回应,声音有些沙哑。
两人又温存了一会儿,才起身洗漱。田木羽亲自为木辛穿衣服,动作细致而温柔。当他为木辛扣上衬衫扣子时,手微微颤抖。
“木羽哥,”木辛握住他的手,“你要好好的。”
“你也是。”田木羽反握住他的手,将一枚戒指戴在他的无名指上,和他原来的那枚并排,“戴着它,就像我陪在你身边。”
木辛看着那枚戒指,内侧刻着一行小字:“等我。”
“我会等你,”木辛说,也将一枚戒指戴在田木羽手上,“无论多久,我都等你。”
两枚戒指在晨光中闪着微光,像一个小小的承诺,一个跨越战火、跨越生死的承诺。
早餐时,三人都很沉默。郑母做了很多菜,但大家都食不下咽。饭后,田木羽安排的车已经到了。两辆车,一辆送木辛和父母去码头,一辆田木羽自己用。
临别前,田木羽将木辛拉到一边,最后一次拥抱他。这个拥抱很紧,很用力,仿佛要将彼此揉进骨血。
“记住,到了香港,好好生活。”田木羽在他耳边低语,“不要担心我,我会没事的。”
“你答应我的,要活着。”木辛紧紧回抱他。
“我答应。”田木羽放开他,眼中是坚定的光芒,“现在,走吧。”
木辛被父母拉上车,车子发动,缓缓驶离。他回头,透过车窗,看到田木羽站在原地,身影在晨雾中渐渐模糊,但依然挺拔,依然坚定。
泪水模糊了视线,木辛握紧手中的戒指,心中默念:一定要活着,木羽哥,一定要活着来找我。
码头上,一片混乱。逃难的人群挤满了码头,哭喊声,叫骂声,汽笛声混成一片。木辛紧紧拉着父母,在田木羽手下的护送下,艰难地登上“维多利亚号”客轮。
船舱很小,但还算干净。木辛安置好父母,走到甲板上,望着渐渐远去的上海。这座城市,他出生、成长的地方,如今在战火中飘摇。而他爱的人,还留在这里,生死未卜。
“木辛,进来吧,外面冷。”郑母在舱门口叫他。
木辛最后看了一眼上海,转身进了船舱。船缓缓驶离港口,驶向未知的南方,驶向未知的未来。
而上海,田木羽站在码头,直到“维多利亚号”消失在视线中,才转身离开。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坚定。他有他的责任,有他必须做的事。
回到田公馆,管家迎上来:“先生,日本领事馆的人来了,在客厅等您。”
田木羽点头,整理了一下西装,走进客厅。客厅里坐着两个日本人,一个穿着军装,一个穿着西装。
“田先生,久仰大名。”穿西装的日本人起身,用流利的中文说,“我是日本领事馆的副领事山本一郎,这位是松井大佐。”
田木羽礼貌地点头:“山本先生,松井大佐,不知二位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田先生是聪明人,我们就不绕弯子了。”山本一郎说,“皇军即将进驻上海,我们需要像田先生这样的实业家合作,维持上海的经济稳定。”
田木羽微笑:“承蒙抬爱,但田某才疏学浅,恐怕难当大任。”
“田先生过谦了。”松井大佐开口,声音粗哑,“我们知道田先生在上海商界的影响力。如果田先生愿意合作,皇军保证田家的产业不受任何损失,甚至还能扩大。”
“如果不愿意呢?”田木羽平静地问。
松井大佐的笑容冷了下来:“那恐怕,田先生的产业,还有田先生本人,都会遇到一些...麻烦。”
田木羽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然后放下:“田某虽是商人,但也知道民族大义。与侵略者合作,田某做不到。”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山本一郎和松井大佐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田先生,我劝你再考虑考虑。”山本一郎说,“战争时期,个人的原则往往要让位于现实。与皇军合作,不仅能保全产业,还能获得更多利益。何乐而不为呢?”
“山本先生,”田木羽站起身,语气依然平静,但眼神锐利,“中国有句古话,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田某虽然不才,但也知道什么是气节。送客。”
管家走进来,对两个日本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山本一郎和松井大佐对视一眼,起身。
“田先生,你会后悔的。”松井大佐冷冷地说。
“或许。”田木羽微笑,“但至少,我不会愧对祖宗,愧对良心。”
两个日本人离开后,田木羽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花园,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拒绝日本人,意味着田家的产业将面临巨大风险,甚至他本人也可能有生命危险。但他不后悔,因为他知道,如果木辛在这里,也会支持他的决定。
木辛...想到木辛,田木羽的心一阵刺痛。那个他爱了十几年的人,现在已经远离上海,远离战火。这很好,木辛安全了,他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先生,”管家走进来,面色凝重,“刚才得到消息,日本人已经开始在租界外设卡,搜查‘可疑分子’。我们的一些仓库,已经被贴了封条。”
“意料之中。”田木羽转身,“按计划进行,能转移的资产尽快转移,不能转移的...该舍就舍。”
“是。”管家点头,犹豫了一下,“先生,您真的不跟郑少爷一起走吗?现在走还来得及。”
田木羽摇头:“我不能走。田家在上海三代,我不能让祖业毁在我手里。而且...”他顿了顿,“有些事,我必须做。”
管家叹了口气,不再劝。他知道田木羽的性格,一旦决定,就不会改变。
夜幕降临,上海滩笼罩在黑暗中。远处的炮火声越来越密集,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战争,真的来了。
田木羽站在书房窗前,手中握着一枚戒指,和木辛手上的那枚一模一样。他轻声说:“木辛,等我。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活着,去找你。”
窗外,炮火连天。窗内,一个男人,握着一枚戒指,许下一个生死承诺。
而大海之上,“维多利亚号”在夜色中航行。木辛站在甲板上,望着北方,心中充满了担忧和思念。
战争开始了,他们的爱情,他们的未来,都将在这场战争中接受考验。
但木辛相信,无论多么艰难,无论多么漫长,他们终会重逢。因为爱,是穿越战火,穿越生死,最强大的力量。
夜色深沉,大海无边。木辛握紧手中的戒指,轻声说:“木羽哥,我等你。无论多久,我都等你。”
风将他的话吹散,吹向远方的上海,吹向那个在战火中坚守的男人。
而那个男人,站在窗前,望着南方,仿佛听到了爱人的呼唤。
他们的爱,在这个动荡的年代,将经历最残酷的考验。但爱若真,情若坚,终将战胜一切。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比战争更强大,比死亡更永恒。
比如爱,比如承诺,比如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