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侧的控制台前,卡洛斯带着他的团队正在进行能量萃取的前置扫描。仪器低鸣,蓝绿的光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
“开始低频灵能共鸣尝试。”
吕成巽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传来,平静,稳。他闭上眼,意识如一线涓流,小心翼翼探向那片黑暗的“海”。
起初是噪音。混乱的、尖锐的、裹挟着无数破碎嘶吼的噪音,像亿万亡魂在耳边刮擦。吕成巽屏住呼吸,将心神沉入更深处,像潜泳者下潜——过滤掉表层的杂音,去触碰那恒定存在的“背景辐射”:文明的基音。
他触到了。
那是一种极微弱、极遥远的悲鸣,仿佛来自时间尽头。庞大而破碎的信息碎片随之涌来:星图断裂的瞬间、建筑崩塌的尘埃、无法理解的机械残骸、铺天盖地的恐惧、还有……凝固成实质的绝望。
“检测到目标能量场出现规律性涟漪——频率与吕研究员的灵波初步耦合!”监控员的报告声里压着兴奋。
卡洛斯那边同时传来进展:“环境扫描完成,能量结构模型已建立。不可思议……内部拓扑呈现非欧几里得几何特征,回路嵌套方式从未见过。”
一切似乎顺遂。
然而就在吕成巽试图解析“基音”中某个稍显清晰的碎片时,异变骤起!
那悲鸣陡然尖锐,化作凄厉咆哮!暗色结晶幽光暴涨,冰冷粘稠的恶意如潮水逆卷,顺着灵能连接反向扑来!
“警告!目标能量急剧攀升!意识干扰强度突破安全阈值!”警报声炸开,红光席卷整个控制室。
吕成巽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身体不受控地开始颤抖,感应服下的肌肉绷紧如铁。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拖入了一个漩涡——冰冷、黑暗、充满怨恨的碎片疯狂撞击着他的精神壁垒,像无数只手要将他撕碎。
“断开连接!”寒山的指令冰冷斩下。
“不行!连接被反向锁定了!强行物理断开会导致吕研究员脑神经不可逆损伤!”技术员的嗓音变了调。
隔离舱外,赵政眼中寒光炸裂!
他一步踏前,右手虚按在观察窗上。磅礴的“秩序意志”如无形山岳轰然压入实验室的能量场——不是对抗,是镇压。仿佛有一只巨手凭空出现,悍然握向那片失控的幽暗!
“镇!”
一字出口,声不高,却像古钟撞响。狂暴的幽光猛地一滞,反向侵蚀的意识流出现片刻凝涩。
但不够。
那来自消亡文明的集体怨念太过庞大,赵政的压制如堤坝阻海啸,只能暂缓,无法根除。更深处——结晶核心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更古老,更沉郁,像蛰伏了万古的兽缓缓睁眼。
“卡洛斯!启动应急能量分流!”南宫禹的声音第一次失了平稳。
“分流装置过载!无法有效导引——能量结构在自我变异!”
实验室内的乱流愈演愈烈。设备迸出电火花,空气里弥漫着臭氧的焦味。时空泡表面荡开不稳定的涟漪,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
吕成巽身处风暴中心。嘴角渗出血线,精神壁垒遍布裂痕。意识被拖向黑暗最深处,无数狰狞的碎片即将将他吞没——
就在那一瞬。
邯郸冬夜的雪、咸阳宫灯下的棋枰、忘川畔紧握的手、还有赵政那双永远望向他、坚定如星火的眼睛……无数画面穿透时间洪流,撞进他即将溃散的意识里。
不。
不能在这里结束。
灵魂深处,某种跨越轮回的坚韧骤然勃发!他没有选择硬抗,而是引导着赵政注入的“秩序意志”,将其与自己的灵能细细编织——不再是蛮横的压制,而化作一张绵密而坚韧的“网”。他不再试图征服那股怨念,而是展开自己,去包裹、去倾听、去感受那毁灭背后无边无际的悲伤。
奇迹般的,那充满恶意的冲击……微微一滞。
虽然依旧冰冷狂暴,但其中裂开了一道极细微的缝隙——像野兽在暴怒中,忽然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就在这万分之一秒的间隙,赵政动了!
他的“秩序意志”顺着吕成巽编织的“网”,精准切入能量场的七个关键节点——不是破坏,是调整。像最高明的匠人拨动琴弦,每个动作都精确到毫巅,将混乱的共振强行归入某种秩序。
嗡——
实验室里狂暴的能量乱流骤然平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过,所有涟漪归于静止。暗色结晶的幽光重新内敛,只是那光芒深处,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沉寂。
吕成巽脱力地向后倒去。
隔离舱门滑开的瞬间,赵政已冲到他身边,将他稳稳接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紧得能感受到彼此骨骼的硬度,和胸腔里失序的心跳。
“没事了……”吕成巽靠在他肩上,声音虚得像气音,脸色白得透明,却勉强勾了勾嘴角,“我没事。”
赵政没说话。他只是抱着他,手还在细微地抖——那是一种劫后余生、几乎要失控的后怕。差一点。只差那么一点。
实验室外,死一般的寂静。
监控屏上,所有参数曲线归于平稳。方才那电光火石的交锋,尤其是赵政最后那神乎其技的能量场结构调整,超出了现有理论的一切解释。
寒山看向南宫禹。后者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道:“看见了吗?他们有的,不止是‘力量’。”
卡洛斯盯着自己那边刚刚建立、却因能量场结构突变而彻底作废的模型,脸色铁青。但那双精悍的眼睛深处,除了恼怒,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骇然。
这一次试探,以惊险告终。
但也让某些人看得更清楚——这两把刀,固然锋利,却也可能割伤执刀的手。
赵政打横抱起吕成巽,无视所有目光,大步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