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丝斜斜地织着，把A市的黄昏晕染成一片湿漉漉的橘黄。萧也住的老式居民楼离学校不远，步梯三楼，一室一厅的小房子，是他来A市后自己找的。此刻，客厅的布艺沙发上坐着他的父母，母亲周惠兰正弯腰，手指拂过沙发扶手上搭着的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指尖触到布料上细密的针脚时，动作顿了顿。

父亲萧敬东则站在阳台边，目光越过晾衣绳上随风轻晃的白衬衫，落在楼下被雨水打湿的香樟树叶上，眉头微蹙，却没说一句重话。

萧也端着三杯刚泡好的热茶走过来，玻璃杯子搁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轻响。他身上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十七岁的少年身形挺拔，只是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这间小屋子他从搬到这就住在这里，平日里整洁利落，可在父母的目光扫过时，竟莫名显得有些逼仄。

“爸，妈，喝茶。”他低声开口，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后背绷得笔直。

周惠兰没端茶杯，转头看向他，目光里满是心疼。她伸手，轻轻碰了碰萧也的脸颊，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带着熟悉的暖意。“瘦了，也黑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鼻音，“在B市的时候，家里阿姨天天变着花样给你做吃的，哪会让你瘦成这样。”

萧敬东转过身，视线落在儿子身上，语气比妻子沉稳些，却也藏着担忧：“这房子租金多少？采光不太好，下雨天会不会潮？”

萧也点头：“还行，租金不贵，离学校近，走路十分钟就到。潮是有点，但我买了除湿袋，没什么大碍。”

“没什么大碍？”周惠兰忍不住提高了点声音，伸手掀开沙发旁的收纳箱，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课本和试卷，还有几件换洗衣物，“你看看你这住的地方，连个像样的衣柜都没有。萧也，你跟爸妈说实话，是不是在这边受委屈了？”

她顿了顿，眼眶有点红：“当初你说要转去A市一中，我和你爸怎么劝你都不听。青橙中学多好啊，师资、升学率，哪样不比A市一中强？你从小就是拔尖的，在青橙稳坐年级前三，去什么A市一中？我们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跑这么远。”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萧也一下。他垂眸，看着茶杯里袅袅升起的热气，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青橙中学。

这个名字像一串温柔的密码，瞬间撬开了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他想起去年夏天的那个午后，也是这样的雨天。

直到遇见洛霁。

她像一道光，劈开了他沉闷的青春。

他记得有一次，他因为竞赛失利，心情低落，一个人躲在学校的天台上发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的，手里拿着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递到他面前：“我猜你现在心情不好，吃点甜的会好很多哦。”

他看着她，没接。

她却自顾自地剥开糖纸，塞进他嘴里。草莓的甜腻在舌尖蔓延开来，驱散了心底的阴霾。

“其实，不用逼自己那么紧啦。”她靠着栏杆，看着远处的晚霞，声音轻轻的，“我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总觉得考不上好高中就完蛋了，后来才发现，比起成绩，开心更重要。”

他看着她的侧脸，晚霞落在她的脸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那一刻，他忽然萌生了一个念头——他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后来，洛霁说，她要转学去A市一中，因为她妈妈在A市工作。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做了决定。他要去A市，去她在的学校。

这个决定，他没敢告诉父母。直到他偷偷办好转学手续，把行李打包好，站在父母面前时，争吵，冷战，劝说。

他都扛了下来。

他知道，父母会生气，会不解。可他更知道，如果错过这一次，他可能就再也遇不到这样一个让他心动的女孩了。

“萧也，你说话啊。”周惠兰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她的眼眶更红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你要是在这边过得不好，就跟我们回去，啊？”

萧敬东叹了口气，走到妻子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看向萧也：“我们不是怪你，就是担心你。你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开家这么远，我们……”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是眼神里的担忧，浓得化不开。

萧也抬起头，看着父母。他忽然发现，父亲的鬓角，竟然有了几根白发。母亲的眼角，也爬上了细细的皱纹。他们是真的爱他，才会千里迢迢从B市赶来，才会为他的决定忧心忡忡。

他的喉咙有点发紧，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爸，妈，我没有受委屈。我在这边，过得很好。”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张照片。照片是在A市一中的操场上拍的，他和洛霁站在一起，身后是红色的跑道和绿色的草坪。洛霁笑得眉眼弯弯，他站在她身边，嘴角也带着浅浅的笑意。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他把照片递给父母。

周惠兰接过照片，疑惑地看了一眼，当她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的女孩身上时，愣了愣。

“她叫洛霁。”萧也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温柔，“我来A市，是因为她。”

“因为她？”周惠兰和萧敬东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嗯。”萧也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她以前也是青橙中学的，是隔壁班的同学。后来她转学来A市一中，我……我就跟着来了。”

他没说“喜欢”这两个字，可语气里的温柔，却瞒不过父母的眼睛。

周惠兰看着照片上的女孩，又看了看儿子，忽然就明白了。

明白了他为什么执意要来A市，明白了他为什么宁愿住在这样简陋的小房子里，也不愿意回家。

原来，是情窦初开。

是十七岁的少年，心里住进了一个人。

萧敬东看着照片，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这姑娘，挺好的？”

萧也的脸颊微微泛红，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嗯，她很好。很开朗，很善良，画画也好，跳舞也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