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狂风乱舞。
陈设简单的寝间,台阶一面铺了有四张被褥,有两人已经埋头睡下,季玉将房门关严实,还是挡不住有鬼哭狼嚎的风声扒着门缝钻进人耳朵。
季玉打个冷战,看向靠墙那个空着的床铺,立刻又移开目光,吹灯,躺下,闭眼。
睡是睡不着。
虽早已离家半只脚踏进半个江湖,但终究还是小打小闹只想学点东西,哪碰见过这种明明人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死了的这种事。
季玉翻了个身。
——嘭!!!
房中三人瞬间惊坐起,同步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房门。
门塌了。
有一人的瘦长影子映在倒塌的门上,几乎从屋子这头到那头,长发飘散,一只手保持着半伸的状态,一动不动。
腥风将血肉味送进三人鼻腔。
睡另一边的叶青最先反应过来,一个扑身够到自己挂在墙边的剑,“哗啦”一声,喝道:“邪祟,看剑!”
话音刚落,那邪祟便直直地迎面倒下去,整个身子拍在门上,像是被一斧子劈倒的树。
一时之间,再无动静。
剩下季玉、李从霜二人看看这头,又看看那头,哗然道:“叶青,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只是剑刚出鞘,就有这么大的杀伤力!
叶青把剑收好,慢慢站起来,声音有些飘:“不是我干的,她自己倒下了。”
半晌。有人道:“她是……”
“她是陈颜啊。”
“我是说……她是人是鬼?”
季玉重新把灯点上。
房中重见光亮,但被阴风吹动,火苗摇摇晃晃,连着几人影子都跌跌撞撞。
季玉举着灯靠近地上趴着的人,扫一眼,道:“来帮忙,是人。”
是人没错,但全身都有大大小小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刮的,又实在想象不出有什么东西能把人刮成这样。
对于几人来说,喜大于惊,毕竟都以为这个人已经永隔于世了。
李从霜和季玉把陈颜往屋里拉,叶青把门重新立起来,用好几张符纸暂时固定,只是看起来摇摇欲坠。
陈颜半死不活,声音哑得像沙砾:“……我想喝水。”
一杯灵水被送到嘴边,陈颜喝完立刻感觉好多了,在三人迫不及待想问什么又憋着不问的眼神下疲惫地把头往后一仰。
“今晚的风有得吹了,”叶青问:“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李从霜说:“听说那鬼域里关着一只活了几百年的恶鬼。”
“空气。”陈颜说。
也没人告诉她出来时那么难,连空气都像刀片,幸好她没当场死在回来的路上,也幸好刮了大风,一路没人碰见她。
至于恶鬼……现在在她的破剑里待着。
只是一缕意识。仅凭一把铁剑,不可能就破了那锁将人带出来的。
但……陈颜突然无比后悔。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竟然真将人带了回来。恶鬼的名号,是白叫的吗?
只期望不要因为这个生出些什么事端来。
不知道他出来是想做什么,但只要真身还锁在鬼域,他就应该暂时不想掀起什么风浪。
陈颜想了想,说:“我没有见过什么鬼。是那些长老内斗,我成了倒霉的,他们说修补裂缝要后天生出灵根之人,我根本没有灵根,可能是因为这个我才没死在里面。不过……那里面有很多死人。”
季玉探出陈颜识海,一根弱小的枯树枝巍巍颤颤,周边萦绕着黑气。
陈颜也看见了,她惊异道:“那是灵根?我有灵根?”
“……是,也不是。看着不像啊。”季玉喃喃。
叶青看出来了:“既要修仙,那气息,怎么是鬼气?”
陈颜皱眉,有样学样按上季玉手腕,想看看正常的灵根长什么样,见半晌没有动静,奇怪道:“怎么回事。”
季玉:“你比我弱,谁的也探不出来。”
陈颜默默收回手。
算了,不管了。
横竖都是个根,能用就行。
又是一桩意外之喜!
“先睡吧,再不睡天亮了。”叶青躺了回去,“我还要去捉鬼。”
陈颜问:“捉什么鬼?”
“害人的鬼。可以挣一点灵石,捉来的鬼也可以用于修炼。”叶青说,“千辛万苦考入宗门,结果还是干什么都需要灵石,宗门平时发下来的灵石就那么点,别说修炼了,扔进水里都听不着响。”
“宗门也知道自己抠,虽然明面上禁止弟子以宗门名号出去赚灵石,但只要不捅出篓子,没人会管的。”
季玉吹了灯。
睡前陈颜迷迷糊糊地想,虽然宗门里也危机四伏,但她一定要在宗门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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