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好办了,“我跟你拼了!”事实证明这种话真的有能加上油打上气的奇效,陈颜单手掏出弯刀,脚一蹬鸟腿借力往上冲,犹如敲山镐击穿磐石,弯刀刺破人脸,从头到尾。
鲜血开闸喷涌射出,凄厉的嘶鸣声中,鸟身子三百六十度转了几个圈,陈颜就像一个正在扭秧歌的巨人指头上转着的手绢,天旋地转,拼尽全力抓住一个支点;黑鸟因为生命消逝而大量消散的修为自主地被陈颜的身体吸收,大概是第一个在天上荡着秋千就把修为提升了的人。
没经过几轮挣扎,黑鸟脱了力气,直直向地面坠去。陈颜在距离接近时纵身一跃跳到剑上,摇摇晃晃终于能稳住身形,脱离危险感觉天都晴朗了生命都美好了,第一时间夸赞道:“好剑,好剑!”
说完她眼前一黑。
不知是天要亡她还是人终究是人,变成精怪了也有智商存留,黑鸟掉到一半突然半路刹车诈了尸,竟是要完成某种执念一般,用庞大的肉身朝陈颜冲撞来,一人一剑被怼飞八百米,朝着地面砸去!
风声呼啸,身体失重。
没关系,至少这个距离摔不死人了。
陈颜在心中最后安详……安慰自己。
噗——
咣——
一人一剑,一沉闷一清脆,皆是结结实实地着地。
徐瑶杉大惊,立刻朝陈颜奔来,一张口想说话结果倒吸了一口气,因为她忘记陈颜叫什么了:“你没事吧!”
陈颜先操控眼珠子转了转,确认自己还有知觉、还能动,感觉喉咙痒痒的,又不想咳嗽,因为她知道这一咳嗽又得损失不知多大量的血,最终还是没忍住,卯足力气抬起脖子,在什么东西喷涌而出前面朝地面,保留最后一点体面。下一秒,发黑的粘稠血液侵占视线。
陈颜使劲眨了眨眼。
“你没事吧”后面通常人下意识都会跟一个标准回答“没事”,不管真没事还是假没事。由这对卧龙凤雏的兄妹上一个问这句话的人为例。但那是在没受伤的情况下。贫穷改变了陈颜的脑回路,她第一时间想的是,灵石医药费,怕是要想办法捞点了。
“我……”陈颜说不出话来,她的一条腿没知觉了。
徐瑶杉扶着她坐起,倚到墙边:“没事,你先别说话……”
这落地的短短一会儿,有人从跟前灰头土脸地跑过,有人两手提三四个水桶跌跌撞撞过去,陈颜哑声道:“怎么来了这么大的火?是那黑鸟引起的吗?”一只鸟兽能放这么大的火?罪过,罪过!
徐瑶杉低下头,愤恨地剐了站在原处并未走来的裴见危一眼,只一个动作,就遭陈颜捕捉。
该来的一上来就来,周边再没有喜的人群的怒哀乐如此分明,陈颜头次亲身体会见识到,心中切切实实生出些无法言喻的情绪来,又无法当场将人打死,只想远离这里,离得越远越好,但她一只腿瘸了,这个也做不到。
“……救下火吧。”千言万语也是四个字。
“你在这里休息,我自会去救!”她试过了,可人的微薄之力在这风吹燎原的灾事面前渺小如蚍蜉,只能祈祷裴见危这个疯癫可恶的魔头前身不会再发什么疯。
刚起身,徐瑶杉就与一跌跌撞撞的妇人撞上,妇人眼中带泪,死死地抓住她两条胳膊,徐瑶杉低头看自己素粉的衣袖沾染上黑灰,妇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道:“姑娘,姑娘!我知你是个有灵根的仙人,你救救我孩儿吧,我晚了一步,她就被那砸下来的房梁挡了生路!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她吧!你的恩情她一生做牛做马也会报!”
妇人把能想到的话尽数说出,大有要散尽一切之誓,说着急切拉着徐瑶杉往火情处走。
她们的日子雾里看山,只把这当成天降的一场不可避免的灾,从不知只是个生来手握大权的人动了动手指引来的祸。
徐瑶杉心痛不已,一边宽慰她一边将目光移向冷眼旁观的裴见危,心中暗警自己势必有一天要除了这祸世魔头!现在,无论如何要求他再出手。
这时哀嚎满地,忽地平白来了风。云层翻滚带来无数凉意,黑天压城,顷刻间暗了个透。
不明所以,惟恐是什么天神再降下一难,整个镇子安静下来,人们在火中噤了声。
这块儿小小的天地迎来短暂的死寂,后全面爆发出一阵再没有比这感情更充沛的欢呼:
“来雨了,要下雨了!上天有眼!”
然而并非。
“快看,快看天上!”
天上有什么?
只见那高空之上电闪雷鸣,忽明忽暗里,有什么磅礴巨物划破长空——
“是龙,那是龙!”
人们惊叫。
是龙。
白龙带着求雨之势现身盘踞于这片土地,鳞爪破云,又在云层中翻涌,时隐时现,意气慑天。仿佛是硬挤也要让这上天挤出些甘霖来,虔诚仰头的人们炙黑的瞳孔中映出一道道撕裂穹顶的紫电青雷。
“啪——”
豆大的雨滴砸下来,落到小孩仰起的泪水已干的、不再白净的稚嫩面容上,却是很小的一声。小孩伸手抹了抹,一滴,又是一滴……
暴雨倾盆而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