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值当。

最让南乐游感兴趣的是她口中的“园区”。

从只言片语中，他拼凑出了大概：她和那个冰系抵达城西工业园区后，联手本地幸存者推翻了一个压迫团伙，然后在废墟上开始建立新秩序。

不是三六九等的等级划分，而是试图重建公平的生存乐园。

这在末世几乎是个童话，南乐游想，何煦居然想要仁义道德束缚一些疯子。

南乐游他没对何煦全说实话。

关于黎明基地，他看到的远比所诉说的更复杂。那里有严密的层级，有对异能者的系统研究和控制，也有一些隐秘的实验。

他逃离，不仅是因为不想被工具化，更是因为无意中窥见了些不该知道的东西。

农业站是他的避风港，但并非长久之计。围墙再坚固，资源有限，人才凋零，终会坐吃山空。

他一直在等一个契机，现在他等到了。

南乐游看向何煦手中那盆茉莉。小苗在他异能的作用下已经恢复生机，叶片舒展，甚至冒出了一个米粒大小的花苞。

而何煦无意识地用指尖轻抚叶片时，植物传递回的是一种安宁愉悦的情绪。

这让南乐游略微安心。植物可以说是木系异能者的另一双眼睛，何煦身上的气息祥和又温柔。

但……

何煦太年轻，却太熟练，仿佛对末世规则了如指掌。

她的团队凝聚力从何而来？那个强大的冰系男孩为何对她死心塌地？园区真的如她对陈明远所说的那样，是公平的新起点吗？

南乐游好奇，他想亲眼看看。

——

车厢内，对话在继续。

刘梨从副驾驶座回过头，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陈站长，你们来了正好！我们园区东南角有块地，土质还行，就是没人会种。”

“老王他们修好了灌溉系统，可种子下去不是不发芽就是长虫子，可愁死人了。”

提到专业领域，陈明远紧张的神色稍缓：“可能是土壤残留污染，或者种子本身抗性不足。我们需要先做土壤检测，筛选合适的品种。”

“我们有设备！”一个女研究员忍不住插嘴，“便携式检测仪我们带出来了！还有pH试纸、养分测试盒……”

“太好了！”电工老王也凑过来，“抽水系统我修好了，但水渠布局不太好，有些地方浇不到。你们之间有懂设计吗？”

“水培系统图纸我们也有！如果电力稳定，可以搭建室内水培架，不受土壤污染影响！”

话题一旦转入技术细节，气氛明显热络起来。

农业站的人开始翻找资料，展示图纸；工业园区的几人则描述园区现状，询问可行性。

何煦安静地看着，没有插话，他们的专业讨论超出她的知识范围。

她选择倾听，只在必要时提醒一句：“具体方案等到了园区，大家实地考察后再定。现在先休息，保存体力。”

电工老王笑笑：“好——”

刘梨：“知道啦！”

陈明远暗暗点头，他起初认为这位年纪不大的少女只是救援行动的队长，现在看来，可能园区总管理人也是她。

真是不可小觑啊，年纪轻轻懂得放权和尊重专门的技术人员。

货车穿过最后一个街区，远处，工业园区的轮廓在暮色中显现。围墙明显加高加固了，瞭望塔上有人影晃动。

“我们快到了。”何煦望向窗外，眼神柔和。

是他……

南乐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围墙之上，一个瘦小的身影立于高处，正朝这个方向眺望。即使隔着很远，也能感受到那股冰冷又强大的能量波动。

他眯起眼，木系可不会喜欢冰天雪地的寒冷，相比跟他之后的相处会很不愉快。

那就是谢知微，强大的变异自然系异能者，甘愿臣服在一个小小的工业园区。

在看到他们所在的车时，能量场中的冰冷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南乐游收回目光，看向何煦。少女正专注地望着围墙方向，侧脸在车窗外透入的昏黄光线下，显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种子，做出了决定。

他要留下，看看这个少女和她的园区，究竟能在这末世里，长出怎样不同的人味。

至于那些没说出口的秘密，以及背包夹层里那个正在发送信号的定位器。

他瞥了一眼那个浑然不觉的研究员，嘴角勾起弧度。

有些麻烦，需要先清理干净，再谈合作。

货车驶向缓缓打开的园区大门。

何煦抱紧怀中的茉莉花盆，花苞在她掌心微微颤动。

而车厢角落，南乐游低下头，指尖绿光一闪而逝。那枚被他悄然从研究员背包夹层取出的“纽扣电池”，在植物纤维的包裹下，悄然化为粉末。

第一步，先表诚意。他想，剩下的，慢慢来。